孟蘊站在原地，年邁老人得意的笑聲猶在耳畔，陽光穿過風格古樸的窗戶照進來，像天然的聚光強燈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表情映得像千萬超清像素的照片一樣清晰。

塵埃在光束中翩跹的瞬間，孟蘊腦子裏已經像光影一樣過了多種設想。

如果厲荊深隻聽去最後一半，并且信了，爲第一種可能；他從頭到尾聽到了他們所有的對話爲第二種可能。

但是這個男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她更無法從他的表情上發現任何蛛絲馬迹，所以她無法預測他會做出什麽反應。

可依照常規模式發展下去的話，厲荊深可能會走上前來冷笑着說‘算是看透你了’，然後這段關系宣告結束，她将會在他眼底看見不屑和厭惡的深色。

如果他願意在人前給她留一線，他可能會先帶她離開，諷刺她一番，然後這段關系宣告結束，她将會在他臉上看見輕蔑的表情。

孟蘊讨厭自己在這樣棘手的情況下也能如此清醒理智，太多可能性要去猜測，這樣才能第一時間拿出絕佳的應對方案爲自己挽尊。

隻是，占據她絕大部分思維的其實是有些無措的想着該如何跟他解釋。

解釋？

她一愣，爲什麽要解釋？

她怕他誤會啊！

誤會又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去了！她不想抹黑自己在他心中純潔又無欲無求的個人形象。

可她什麽時候這樣重視他對自己的看法了？

孟蘊被自己的心理活動不知從那個環節歪了樓，走偏之後就得出‘她在意厲荊深怎麽看她’這個結論，她一時間有些怔，在厲荊深擡腳朝她走過來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

在厲荊深站在她身側，牽起她的手握在手心的時候，她腦子裏像過了電似的，基本上已經屬于思辨能力爲零的廢人。

這不屬于她的任何一種設想。

厲荊深又一次不安套路行事。

但是孟蘊的表情比她的思想更加适應環境的變化，腦子沒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配合厲荊深，嘴角揚起淡淡自然的弧度。

厲頌甫在看見厲荊深的舉動時，眼角不明顯的笑意如冷空氣下瞬間凝成的冰花。

厲荊深頂着老人盛怒的目光，淡然開口：“不是意氣用事，她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厲頌甫像是聽見什麽笑話，方才和孟蘊講話時始終保持的和緩氣氛蕩然無存，劈手指着孟蘊聲如洪鍾地嘲道：“你深思熟慮之後就選了個這樣的？”

厲荊深面不改色的說：“她這樣的很好。”

厲頌甫睨視着厲荊深兩秒，因爲氣憤半眯着眼，臉上的皺紋都随之跳動了兩下，他揮手擲出去一個裝了茶水的茶杯，“滾出去。”

茶水四濺，碎瓷彈得四處飛散。

孟蘊被他扯着手臂往身後藏了一下。

厲荊深随後拉着她轉身離開時，她聽見背後傳來一句重重的冷哼，“在外面長大的果真無用！”

這話讓她這個外人都覺得心裏一寒。

他身量高腿也長，孟蘊隻能被拖着走，擡頭隻能望見他寬闊的背影和一半側影，他目光中那種與生俱來的沉着冷傲，她第一次看得這樣清晰。

仿佛誰都不放在眼裏，誰都入不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