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誰也不信
孟蘊從孟家回去之後,似乎就與世隔絕。
她給自己的世界罩了個罐子,别人看不到裏面,她也不去看外面。
家就是這個罐子。
她回來的當晚随便把包扔在一邊,手機根本就沒拿出來過,有人在不停給她打電話,僅剩百分之幾的手機到最後沒電關機了,她也沒充電。
孟蘊晚飯也沒吃,放空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着周圍空蕩寂靜的一切,她覺得很陌生。
同樣是人,以爲自己的父母英年離世已經足夠摧殘人的意志,可這樣的沖擊遠不如得知自己的原生家庭根本就是一個假象來的大。
被告知不是孟閣文親生的之後,孟蘊心裏卻仍然把他當做自己的生父,這種十幾年的相處,養育之恩,不是生父兩個字就可以隔斷的。
即便周圍的人不斷提醒她,你是個孽種,你爸甚至可能是個鄉村野夫,她仍然沒去思考過她的生父有可能是誰誰誰。
但是有些人就是樂于将她往下踩,踩下雲端,踩下泥濘還不算,必須要讓他她陷進深淵永遠無法翻身。
他們不斷的挖掘真相,将證據擺在她面前,告訴她:看,你真的不是親生的,你親爸是一個叫做吳青寒的人,是你媽婚後出軌的舊情人。
人人都告訴她,她的存在,就是孟家的污點,是個孟家都不敢承認的錯誤。
那她現在做的一切到底有什麽意義?
‘生父’二字的出現點醒她,她連爲孟閣文做一點事,都沒有足夠的理由做支撐。
在很多人的眼中,她的價值與否,隻取決于她的姓氏與血脈。
姓孟,她是天之驕女。
不姓孟,她一文不值。
但有孟家的錢,也勉強可以的。歸根結底,有用的是她手上孟家的股份。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有多荒唐多失敗,不僅失去身份認同,連感情都控制不住,喜歡上的人也在她背後放暗箭。
這一刻,衆生皆苦這個說法在她這兒行不通。
僵坐許久,她的眼睫顫了顫,餘光瞥見了陽台窗戶玻璃反射的光。
她轉過頭,看着窗戶半晌,魔怔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夜裏起了風,刮過高空,在高樓間穿梭而過,呼嘯如鬼号。
她望向樓下,像凝望着深淵。
深淵周圍點綴了美好旖旎的霓虹,在朝她招手,吸引着她,像在說來啊來啊,來看一看最深處是什麽樣子的,這裏沒有一點痛苦。
風如刀子,忽然迎面在她臉上狠狠拍了一把,将她拍醒了過來。
她‘啪’的将窗戶關上,抿着唇,目光冷靜而癡狂,連窗簾也一起拉上。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爬上去,跳下去。但她又是個怕死怕痛的人,懦弱不堪,邁不出最後一步。隻敢站在那裏遭受内心的痛苦掙紮。
孟蘊幾步走到電視機前,打開電視櫃,裏面有許多孟閣文收藏的DVD,她随手從底層抽了一盒出來。
電影開始之後,她去自己的房間取出一張紙,上面是孟閣文的親筆那張信紙。
她仔仔細細念着那行: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然後她躺進沙發裏,将紙死死捏在手裏,攥得變了形,就像是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電視裏的香港經典黑幫電影,她努力睜着眼睛,看着看着,眼淚無聲順着眼角往下浸入抱枕裏,是空洞得沒有情緒的哭。
聽到‘歲月無情仍願意,爲你闖開新故事’哭,看到陳浩南的小結巴死了也哭。
孟蘊一晚上看完了好幾部電影,天亮之後不知幾點睡過去了。
再然後是被門鈴吵醒的。
今晚孟氏旗下一個子公司開年會,這個公司由柳恒管着,原本說好她跟他一起過去。
柳恒打不通她的電話,就找了孟禮淵,孟禮淵給了他門禁卡,讓他直接過來接孟蘊。
所以此時,柳恒不是在小區大門等着進,而是就站在她家門口。
孟蘊肝火旺盛,差點打電話過去罵孟禮淵,明知柳恒可能有問題,還把她小區的門禁卡随便給出去。
孟蘊精神狀态很不好,通宵過後,即便睡了一覺,眼睛也是腫的,還因爲哭過,雙眼皮水腫成了單眼皮,頭發像雞窩一樣,眼淚打濕的發絲現在變成一縷一縷的。
邋遢又頹喪。
門鈴一直響,沒人應,柳恒改爲用手敲門,還喊她的名字。
孟蘊怕打擾到鄰居,引起圍觀,隻好抓了兩下頭發,勉強能見人之後開了門。
柳恒乍然看到她這幅樣子,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
孟蘊臉上的妝花得不成樣子,衣服也似乎穿的昨天的,皺巴巴的。
在他眼裏,孟蘊一直很注意形象,即便穿得随意,也會有随意的美,從來不會以這随意到糟糕的面貌示人。
他想到兩個詞,自暴自棄,自甘堕落。
孟蘊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去了。”
雖然覺得這幅樣子面人有些尴尬,但她現在對誰都拿不出好态度,也不是很在乎。
柳恒覺得她的反應好玩似的,挑了下眉,很是潇灑,關切地問:“生病了?”
“不是。”
“失戀了?”
孟蘊不想應付,回了個:“嗯。”心想着這麽答,柳恒興許能放過自己。
“可你爺爺讓我一定帶你去,那是目前發展得最好的子公司,會有董事會的人來,我可以幫你拉攏。”柳恒說得很直白,孟蘊現在需要什麽,他很清楚。
“不需……”孟蘊将手揣在外套兜裏,摸到了昨晚睡着前放進衣兜裏的信紙,話哽在了喉嚨裏。
她做不到徹底撒手。
這其實和‘生存或是毀滅’的選擇沒有太大區别。一旦跟孟氏切斷所有聯系,孟閣文的事算是沒有任何機會了。她也将徹底走向另一條路。
孟蘊問自己,就因爲不是他的親生骨肉,所以就要放棄爲他尋找真相的機會?
她也無法立即給自己一個準确的答案。
孟禮淵也好像昨晚的事未曾發生過一樣,仍然要她跟着柳恒去應酬。
“我沒洗頭。”孟蘊想推脫。
“現在去還來得及。”
“也沒化妝,可能會弄很久,來不及。”
柳恒笑了笑,“兩個半小時夠不夠?現在五點半,我們八點到也可以。”
孟蘊擡起眼看他,柳恒覺得她與之前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目光充滿冷漠和警惕。
孟蘊心裏在罵他,自然做不出什麽溫柔和善的表情。人非人,鬼非鬼,她誰也不會信了。
柳恒這麽執着,孟蘊也就沒有拗着,請他進來坐。自己則回卧室反鎖房門,去收拾自己。
她覺得自己像青蛙,戳一下跳一下,整個人都被調成了被動行爲模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