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平伍正在門口劈柴，猛然看到三頭驢沖過來，看着那熟悉的兩個人，神色呆滞，手一松，手中那把出頭就這麽掉了下來，差點就砸到了自己的腳。

在一旁搓草繩的孫月圓和春芽聽到動靜，擡頭一看，滿面驚喜。

與春芽相比，孫月圓更加的熱情，直接就撲上前去，一把拉住姚香玉的手。

“香玉嫂子，你可算回來了，我好想你啊！”孫月圓抱着姚香玉，不停地說着自己的想念。

春芽走上前，低聲說：“表叔表嬸，您門回來了。”

孫平凡跳下來，朝春芽笑了一下，沒有去糾正她的稱呼錯誤。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是蘇有的表哥，春芽應該稱呼他爲表大伯才是。

孫平伍上前，幫着孫平凡卸東西，他咧着嘴，滿臉傻笑。

他是真的擔心姚香玉不會再回來了。

這幾年，姚香玉對他們兄妹兩人的意義完全不同，那是誰都無法取代的。

姚香玉拍拍孫月圓的頭，擡頭看到一旁滿眼期待的春芽，也拍拍她的頭，兩個丫頭就一起咧着嘴在那邊傻笑。

“春芽，走我們給香玉嫂子做好吃的去。”孫月圓說着，拉着春芽就往廚房走。

姚香玉笑了笑，從這些包裹裏挑了些東西，也拿進廚房。

“算算日子，要夏收了，今年地種的多嗎？”姚香玉往兩個丫頭手裏各塞了一塊餅，然後從鍋裏舀了兩碗涼開水，先給孫平凡送去，自己則一口氣連喝了兩碗。

“跟以往差不多。”孫月圓點點頭，“對了，香玉嫂子，你和平凡大哥不會再出去了吧？”

姚香玉笑了笑，“今年不會了，明年的話，可能會去做些小營生。”

“哦。”孫月圓張了張嘴，糾結了下問，“那下次能帶我去嗎？”

“這個得問你平凡大哥，我可決定不了。”姚香玉其實并不想帶人，太麻煩了。

孫月圓抿着唇，有些悶悶不樂，見鍋裏的水開了，将調成糊的玉米面緩緩倒入鍋中。

姚香玉見狀，不由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這丫頭，還不高興了，外頭可沒你想的那麽安全，沒有準備好之前，我們是不會讓你們出去冒險的。”

孫月圓聽着，不由又笑了起來，一臉的開心，“香玉嫂子，那你們都去了什地方呀？”

“大家都說平瑜哥要當大官了，說京城是天子腳下，非常繁華，你們有見過嗎？”

姚香玉聞言，不由笑道：“京城很大，他們那邊說的話都是官話，跟我們這的口音不同，有許多我們這邊沒有的東西。”

她看着兩個丫頭期待的樣子，笑着說：“我給你們帶了些，等會看看去。”

孫月圓歡呼了一聲，春芽也笑眯了眼，家裏有幾個人，姚香玉就不會落下其中的一個，很是公平。

春芽真的希望這個美夢永遠不要醒來，沒有打罵，沒有沒完沒了的活計，還有屬于自己的東西，真幸福啊！

簡單的一鍋青菜糊糊做好了，姚香玉也不嫌棄，喊來孫平凡，兩人便吃了起來。

孫月圓轉身拿來幾個雞蛋，又另外煮了了紅糖雞蛋湯。

在農村，這是非常滋補的東西，也是招待客人的上上之選。

姚香玉和孫平凡沒有拒絕幾個孩子的好意，把雞蛋都給吃了，湯也喝得一幹二淨。

左右他們已經回來了，幾個雞蛋不稀罕，肉也能吃得上。

這才放下碗筷，下頭的小路，就出現了三三兩兩的村人，他們這是結伴來聽熱鬧呢？

局限于一隅的人，總是對外頭的世界充滿了興趣。

而即将到來的夏收，也無法澆滅他們的八卦之心，反而能爲之後的辛苦勞作增添幾分動力。

姚香玉把一些東西收進庫房，一些無關緊要的放在廳裏。

好在孫平凡早就考慮到這點，買了些外地的便宜的吃食，拿來招待大家還是可行的。

于是男人一堆，女人一堆，便三三兩兩地說了起來。

男人的關注點跟女人的永遠不同，也更熱衷于一些奇聞異事。

而女人的話，卻關注的是服飾以及飲食，還有一些才子佳人之類的故事。

“平凡媳婦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去年年底你沒回，可是把我們給吓了一跳。”

這時候過來的人，跟姚香玉的關系都不錯，因此說話也沒那麽拘束。

“可不是，還真怕你有個什麽意外，外頭那麽遠，又沒個熟悉的人在旁邊，你一個婦人，該如何是好？”

“你是不是知道，”一個嫂子壓低了聲音說，“平凡回來而你又沒回來，就有人張羅着要給你平凡再找一門親事呢。”

“其實我都懷疑，要是你這次沒跟着一起回來，估計隔天就有媒人要上門。”

“平凡媳婦，你要是碰上這種，就罵回去，别怕，那些人都是看不得别人好。”

幾個婦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反正就是讓姚香玉一定要硬氣，也做好心理準備，千萬别被氣着了。

這幾個比較好的婦人說了一陣話，見又有人來，便起身告辭。

一直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但跟新來的這些人玩得沒那麽好啊！

來的人一波又一波的，孫平伍和孫月圓、春芽就在廚房裏燒水，熱得滿頭大汗的。

新來的這一群人是孫二嬸、萊伯母等幾位長輩，這談話的内容跟之前的幾位就不同。

“平平安安回來就好，好好過日子，早日把方子給蓋了，再生兩個胖娃娃。”孫二嬸拉着姚香玉的手，眼眶紅紅地說道。

萊伯母等孫二嬸說得差不多了，才開口：“這次你們是從哪回來的？”

對于孫二嬸的話，她不予置評，姚香玉一看就不是個普通婦人，孫平凡在外頭這幾年，人也有變化，這個小村子，如何能留得住他們？

不過她也不會當面說這些駁了孫二嬸的面子，所以轉了話題。

姚香玉巴不得不說這些什麽生孩子之類的事，就順着萊伯母的話往下說。

“我們是從京城回來的，京城現在很熱鬧，那些離得近的人就會去京城找事兒做，要不做點小買賣。”

“真的嗎？随便什麽人都能進？”孫二嬸不可思議地問道。

姚香玉笑道：“怎麽可能，京城出入查得很嚴的，可不像我們這裏這般。”

“那京城的吃喝跟我們差别大嗎？”闵伯母笑着問，“之前我們村有好些外鄉人，就一直說不習慣我們的吃食。”

姚香玉側了側頭，眯着眼似在回想，“很不同，他們不咋喝粥，冬日裏就吃白菜，吃糊糊或是烙餅。”

“冬日裏下雪，他們很多時候都待屋子裏不出門，或是紡線、織布，或是搓麻繩啥的。就是出門，主要就是掃雪、喂養畜牲之類的事兒。”

“什麽，他們都不用下地幹活嗎？”孫二嬸覺得很不可思議。

南邊這裏，冬日依然要上山砍柴，要忙活地裏的事，蘿蔔、芥菜、苤藍等蔬菜都要處理，等糧食不夠、或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吃。

總之，南邊女人一年到頭就有忙不完的事兒，怎麽聽姚香玉說，北邊的女人命好呢？

王小苗就把這話兒給說出來了。

姚香玉搖搖頭，“也不見得，起碼在吃的上頭，她們要不如我們，下雪天，可不是我們這下霜結冰那麽簡單，被凍死的人并不少見。”

聽姚香玉這麽一說，大家一想也是，沒見逃難的都是北邊來的嗎，可見那邊很缺吃的。

一樣的話，聽在不同的人眼裏，就會有不同的理解，并附和上自己的想法，變成了新的故事。

“你們沒去南京府？”聊了一陣北邊的人吃什麽做什麽的話題，萊伯母就問起了孫平瑜一家子的事。　　“我沒去南京府，不過在京城又見過平瑜哥一面，他在太學進修，不能随意出門，據說他的夫子很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