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記賬法
海棠沿着廚娘的指引一路往裏走，越往裏走，越發的幽靜。
這庭院之中種了滿樹的桃花，此時春暖花開，滿樹芳華，竟比别處的桃花開的更盛更美。
海棠擡頭看着那繁華的桃花，隐約腦海中劃過一句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話似乎有誰對她講過？
她呆呆望着那滿樹桃花，一陣風吹過，幾朵花瓣落到了她的發上、肩頭。
西廂房裏坐着的男子正好擡起了頭，轉眼便将這一幕映入眼簾。
又是那個女孩？
段恒有些驚訝他居然還記得那個女孩，或許是因爲她站在那幾個女孩之中，如同鶴立雞群，所以印象格外深刻一些。
她來這裏做什麽？
海棠回過神來，望見了中間的屋子好像書房的樣子，裏頭似乎有人。
她端着茶盤小心翼翼的往裏走，到了書房門口，輕聲道：“公子，這是廚房裏送過來的魚翅湯，給您放在桌上嗎？”
段恒從滿桌的賬簿中擡起頭來，他望着門口的女孩，低眉斂目，梳着雙環髻，劉海齊整的垂在額前，臉龐娟秀、下颚尖尖，本來他看賬簿從來都不喜歡人打擾，可是現在心頭湧起的那股怒氣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端進來吧。”他破天荒的說。
海棠小心翼翼的端着魚翅湯到了書桌前，有些驚訝的看到他滿桌子的賬簿，立即識趣的端着魚翅湯送到了一旁的小茶幾上。
她眼眸一轉，看向了段恒，發現段恒正看着自己，眼前的這個白面俊秀的公子，看起來頂多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這麽年輕，居然擁有段家這麽大的家業，還真是不簡單，她心想。
段恒眯起眼睛，問：“你在想什麽？”他總覺得這女孩跟别的丫鬟有些不同，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
說完這話，他輕輕咳嗽了幾聲。
海棠說：“公子要看這麽多賬簿，想必辛苦。我聽到公子咳嗽，想必是辛勞之下受了風寒，雖然我是奉命送的魚翅湯過來，不過我倒是覺得魚翅湯太粘膩并不适合公子現在喝，還不如喝銀耳蓮子百合湯的好。”
段恒一愣，問：“你說你奉命？奉誰的命令？”
海棠答道：“是廚房劉大娘讓我送過來的。”
段恒眼眸一轉，唇角微勾，冷冷的扯出了一個笑，道：“好，這些下人居然私下裏算計，算計到我的頭上來了？！”
“如意！”他一聲喝令，外頭立即進來一個臉如滿月的清秀姑娘。
如意看到杵在書房中的海棠，頓時吃了一驚：“你……你怎麽會進來的？！”
她轉頭看段恒臉色不善，立即跪在他的跟前，道：“是奴婢的錯！奴婢沒有守好這書房，讓不相幹的人擅自闖了進來！請公子責罰！公子請放心，這賤婢，奴婢立即叫人拉下去狠狠的打！”
海棠一驚，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一下子就明白了剛才段恒那話的意思。這西廂書房根本就是一般下人不能進來的，自己擅自進來了，等着自己的隻有棍棒。
劉大娘是在算計她！
海棠驚訝的看向了段恒，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明白了？”他問。
海棠點頭，“是，我知道了。”
段恒突然一笑：“你，我？第一次一個丫鬟敢這麽跟我說話。你叫什麽名字？”
海棠不是不知道做丫鬟的自稱，可是她怎麽也叫不出來。
“我叫海棠。”
如意蓦地轉頭呵斥道：“你好大的膽子！家主跟前，什麽你啊我的！我現在就叫人将你綁起來抓下去狠狠的打！”
“好了！”段恒打斷了她的話，“你先下去吧。”
海棠一愣，便轉身往外去了，段恒卻叫住了她：“我說的不是你，如意，你先下去吧。海棠留下。”
如意震驚的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愣了一下。可是當她擡頭看到家主威嚴的目光，隻得乖乖的退了下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家主說：“這一次，記得守好院子，别再讓人亂走了！”
“是。奴婢遵命。”她悄悄轉頭，怪異的望了那粗使丫鬟一眼，家主今兒是怎麽了？居然對一個粗使丫鬟好言好色的？
段恒沒有去喝那魚翅湯，也沒有跟海棠說話，而是低頭看賬簿，一本接一本。他看賬簿的速度極快，一邊手上打着算盤，不要一會兒，一本賬簿便扔在了一邊，又換了一本。
海棠不知道他留自己下來做什麽，站的都有些腿酸了，便無趣的雙眼到處看。
突然，她聽到那男子冒出了一句話。
“說說，除了銀耳蓮子百合湯，你還知道些什麽？”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見她沒說話，那人道：“該不會你連算賬都會吧？”
他不過是一個玩笑罷了，一個看起來似乎不簡單的丫鬟，頂多會認認字煲煲湯，算賬？開玩笑。
“我還真會一點。”海棠說道。
埋頭在賬簿中的男子蓦地擡起頭來，驚訝的望着她，皺了皺眉頭，道：“你過來。”
海棠老老實實的走了過去，段恒扔了一個賬簿給她：“不要吹牛，你告訴我，這是什麽賬？”
海棠低頭去看：“這是田莊的賬，上面有糧食産量，紅薯産量，玉米産量，高粱的産量，畝産多少，售價多少，結餘多少。這個賬目并不複雜。”
段恒雙目蓦地睜大，定定望着她：“你以前是做什麽的？”
海棠搖搖頭：“其實我也不記得。”
段恒看她眼神迷茫，看着不像說謊，繼續問：“那你能算出他這賬上有沒有錯誤？賬務有沒有填平嗎？”
“我試試。”海棠說罷，便到了旁邊的圓桌上坐下，又過來要了筆紙，連算盤都沒要，便直接拿着賬簿算了起來。
段恒看着女孩，下筆極快，心裏更加震驚。一個粗使丫鬟？會算賬？會平賬簿？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他這段家好的賬房先生有幾個，不過許多賬目他最後都要親自過目計算一遍，這樣才能放心。
其實他一直都希望身邊人能有個會算賬的，可惜那幾個心腹丫鬟個個除了端水送茶，賬目是怎麽都教不會的。
他還在想着，那邊女孩已經停了筆，海棠拿着賬簿過來說：“賬不平，差一百三十兩。”
“這麽快？”他立即接過她手上的賬簿，算了一會，得出了和女孩一樣的結果。
他心底更加震驚，算賬比他還快的，他真沒見過幾個。這丫頭居然……
這時，卻聽到女孩道：“不過，公子要是願意聽我說句實話，我想說說我的看法。”
“說！”段恒幹脆的說。
“這種記賬方式太麻煩了，一點都不方便。”海棠道，“不如使用複式記賬法的好。”
段恒一愣，複式記賬法？他生平第一次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