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知道啊，你那個臉皮超級厚的小男友吧？說來也奇怪，最近怎麽沒見他在這蹭吃蹭喝？

淡忘生：他是我男人，你要給我幾點面子的。

醫生：咕噜咕噜，膈，你說的對，他最近又咋的了？

淡忘生：他過來找我，要和我私奔。

醫生：他腦袋出門被門夾了嗎？

淡忘生：沒有，可能是被她青梅竹馬扇了，腦子不大好使。

醫生：你還喜歡他？

淡忘生：喜歡。

醫生：艹

淡忘生：他說青梅竹馬，是他爺奶塞給他的，他根本不答應，他想跟我一起私奔。

醫生：你有車有房有家産，他個窮光蛋，跟你私奔，他養你啊？

淡忘生：要不說愛情總讓人盲目。

淡忘生：王楓離開之後，老人家就暴斃了，櫃子倒下來把人給壓死了，死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驚恐的事情。

淡忘生：老人家到死也沒看到修複完整的木偶。

淡忘生：老人家沒有子女，最後我幫忙收拾的，在那個倒下的櫃子裏有一個雕刻精美的盒子，裏面裝着特殊的液體，浸泡着一個頭顱。

醫生：我靠，不是我扔掉的那個吧？

淡忘生：你猜。

醫生：我不猜！

淡忘生：那個頭顱我非常熟悉。和我一筆一畫雕刻出來的男人木偶一模一樣，帶着熟悉的笑容。

淡忘生：而那三個木偶被我修好之後，仿佛被附上了魔力，三個人都笑的非常開心，仿佛親密無間，是世上最好的朋友。

淡忘生：從那以後，我搬離了胡同，我把雕刻好的三個木拿給祖奶奶看，祖奶奶也笑得非常開心。

醫生：我操，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了，你還在講原來的故事嗎？

淡忘生：别急啊。

淡忘生：祖奶奶跟我說她年輕時候的故事。

淡忘生：那個憤青的年代剛剛過去，祖奶奶家底豐厚，人又長得漂亮，手上有祖傳的手藝，一手白骨琵琶雕刻出來繞梁三日不絕。

淡忘生：人人都想求得一把琵琶。

淡忘生：甯婉瑩，慕南甯，和我祖奶奶，當時是同學。

淡忘生：後來，慕南甯成了我爺爺。

醫生：……哦。

淡忘生：某一天。30多歲的慕南甯覺得心神不甯，心有不甘，心懷羞愧，和我祖奶奶說對不起甯婉瑩，想回去看看甯婉瑩。

淡忘生：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過，連家底都被掏了個精光。

淡忘生：祖奶奶一夜之間變成窮光蛋。

醫生：你那個混蛋爺爺是卷了家底跑了？他現在還活着嗎？不對，你剛才說過，他已經死了，就是那個頭顱麽？

淡忘生：嗯。

醫生：那你祖奶奶你怎麽發家的？教教我呀？

淡忘生：我祖奶奶的封神之作，也是封筆之作，制作的最後一個白骨琵琶賣出了天價。然後就發達了。

醫生：乖乖，那我是個醫生，我幹啥能發家呀。

淡忘生：你可能接生個未來總統，你和發達又不遠了。

醫生：……哦。

淡忘生：祖孫輩分裏不止我一個人，祖奶奶之所以和我說這些，不過是因爲我身體裏流着爺爺的血。祖奶奶這一生都愛着那個男人。也恨着那個男人。

醫生：怎麽說？

淡忘生：那白骨琵琶是抽了那個男人的骨頭做成的，被賣給大劇院，天天被萬人用，萬人摸，到死了都不能安甯。

醫生：卧槽，照你這麽說，腦袋歸那個女人，骨頭歸你祖奶奶，你爺爺真tm倒黴。

淡忘生：後來祖奶奶安詳的走了，我把兩人的骨灰放在一起埋了。

淡忘生：不久之後，王楓又來找我，說他已經把青梅竹馬趕出去住了。我說咱倆不可能，最好還是分手吧。

淡忘生：男人死纏爛打的功夫是一流的，又是哭，又是追憶往昔，還展望未來，說的是生好多寶寶連名字都想好了。

醫生：神展開啊！

淡忘生：其實我們三人以前也是同學，因爲我不想走我祖奶奶的老路。我曾在他青梅竹馬家的畢業照上發現我被扣掉了，像是被抹掉生命一樣。

淡忘生：還是蠻恐怖的。

淡忘生：讓我比較意外的是，房東給我寄來東西，說是老人家留給我的。是一個花色筆記本。

淡忘生：裏面寫了了半個世紀之前，他們的愛恨情仇。

淡忘生：因爲都是老一套，太過酸掉牙。無非是窮小子和富千金，青梅竹馬和窮小子，三者之間的愛恨糾葛。

淡忘生：這個我就不跟你說了。

醫生：謝謝，我已經吃飽了。

淡忘生：你想知道老人家怎麽死的嗎？

醫生：…………

醫生：我是被櫃子砸死的？

淡忘生：你是醫生，應該透過表面看問題。

淡忘生：我去過老人家家裏，她經常吃藥，我查了藥名是治療心髒病的。

醫生：所以她是被吓死的？

淡忘生：我發現老人家有事沒事，經常看照片，然後一坐一上午的發呆，眼裏的追思是我看不懂的。

醫生：等等，你是怎麽知道的？

淡忘生：有監控。隐藏在纖細的吊蘭花蕊中的針孔攝像，好歹老人家隻是剪掉長得太長的吊蘭，并沒有發現隐藏在其中的秘密。

淡忘生：那天我故意在桌上刻下男人的名字，想讓老人家以爲回來複仇了，可惜老人家太堅強，心髒病并沒有突發。

醫生：你個小調皮，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淡忘生：她能天天對着，浸泡的頭顱，所以心髒格外堅強吧。

淡忘生：那時候我收到祖奶奶的消息，我要盡快的趕回家，并且把木偶帶回去。

淡忘生：老人家總喜歡抹大紅的口紅，不是從外面買的一支一支的，是古法磨研出來的，鮮紅色的液體像鮮血一樣，再加上一點氫化鉀，便是最好的安樂藥。

淡忘生：是一種非常精細的活，我一直比較擅長。

淡忘生：當天長地久的累積起來，再一次緩慢吃東西的時候，再加上這樣的年紀，輕巧的死亡，無人會懷疑。

醫生：你的藥不會從我這偷的吧？鎮定劑？？

淡忘生：我隻拿了一點。

醫生：我算是共犯麽……

淡忘生：算的。

醫生：我擦……

淡忘生：老一輩的故事似乎就此終結，那些好的不好的，愉快的痛苦的記憶，都随着黃土的蓋上而掩埋。

淡忘生：死去的已經死去，活着的還要活着，醫生，再給我來點鎮定劑，我感覺我的情緒有點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