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如同他的身體一樣,冰涼。而她因慌張源源不斷的在放熱,一冷一熱的碰撞,觸感奇異的舒服。他的唇貼着她的,緊緊地壓着,卻沒有進一步侵犯。甯嗣音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他在吻她,他适才,強吻了她。
她的初吻。
他的臉近在咫尺,神色沉醉迷離,他低垂的長睫,觸着她的臉頰,癢癢的,他的鼻子,與她的交錯開來,他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似乎越來越急促......
靜谧的空間裏,血液滴在地闆上的聲音清晰可聞,甯嗣音從親吻中回過神,猛地推開他,“你的傷!要趕緊……”
還未完全推開,後背被猛地一推,她重新被禁锢在他懷裏,他的唇再次侵上來,在唇齒相聞間,他從容誘哄,“讓我抱一下。”
“唔......”
飽滿的唇再次落入他的控制之中,這回他沒有之前的隐忍克制,溫熱的舌尖橫掃她的齒列,趁她一瞬不差,靈巧的舌已經急切地探入。
她感覺全部的感官都聚集到舌尖,他的舌頭纏繞着她的,時而吮吸時而欲擒故縱繞着它輾轉碾磨,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掉落,無知無覺,她感覺腿也是無力的,很快就不争氣地癱軟下來。
程子頤摟着她的腰向上提,支撐着她,避免她癱倒在地,唇齒完全沒有被轉移力量,反反複複啃噬她的櫻唇
。她聽見她的心跳聲,在靜谧的夜裏清晰地向她彙報自己的淪陷。
良久他慢慢放開她,手臂還摟着她的腰,絲毫沒有放松,腦袋靠在她肩上,“開門。”
冰涼的鑰匙落入她掌心。
慌慌張張地插鑰匙,怎麽也找不到孔,她感覺到她的手,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捂着小腹的手,溫熱的血液沾濕了手指頭,她似乎能聞到空氣中腥鹹的血液的氣息。
眼淚沒有停止過,一直奔流,她卻不敢發出一點嗚咽的聲響,唯恐令他更憂心。
終于打開門,她攙扶着他往裏走,他的身體已經越來越沉,自己已經沒有太多氣力。她想到在小區門前他停下車看着她,神色淡然,當時她完全沒有看出他已身負重傷,這個人的身體是鋼鐵鑄造的麽,這麽疼,說一句會死麽!
“我馬上打急救電話。”剛把他輕放在沙發上,她趕緊掏出手機,沾滿血液的手打着顫。
“手機給我。”
她慌張,看着他。
“給我。”
無從拒絕,她畏顫顫地遞給他,程子頤撥了一個号碼,那邊很快接起,“公寓,對,刀傷。”
挂斷,手機掉落,他的手也無力地重重落在沙發上。
很快就有人敲門,終結了甯嗣音的手足無措,她拿布料簡單給他處理過傷口,來人誇獎了一番她的急救措施,就開始忙,不再理會喋喋不休問問題的她。
來人年過而立的模樣,鼻梁上架着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但是身材硬朗高大,舉手投足又有軍人的感覺,她聽到來人問程子頤,“還是不打麻醉?”
“嗯。”無波無瀾。
“不打麻醉!這怎麽可以!疼痛會緻休克,不行不行!”甯嗣音用西索的哭腔阻止道,天知道處理刀傷會多麽疼,不打麻醉,根本就不是忍者疼那麽簡單,又不是藥物稀缺的年代,不麻醉是自虐嗎?
溫文爾雅的男人,頭一次真正将視線放在這個女人身上。
她開門時舉止間就掩藏不住的驚慌,但她又極力克制着,所以咬得嘴唇都發白,此時情緒上來了,臉紅紅的,眼睛也紅,眼裏藏着淚水,亮亮的。
他看看她,又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程子頤,後者回給他一個眼神,他點點頭,轉頭沖她道:“您先出去等。”
“我不可以在這裏等嗎?我不打擾您。”
“你先出去。”程子頤虛弱的聲音。
“可是......”
“乖。”
“……”心髒無法克制地狂跳,又瞬間被注入了強心劑,愈來愈平複的心跳頻率裏,甯嗣音輕輕掩門出去,她的視線穿過越來越小的門縫,看着靜卧在床上的男人,他也一直看着她。
在門合上的最後一秒,她看到了他因疼痛而緊緊皺起的眉頭。
心口也跟着,被揪得緊緊的。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尤其漫長,沙發上不大不小的血迹,觸目驚心,甯嗣音額頭手心都是汗,蒸發帶走熱量,不一會兒又涼嗖嗖的,一冷一熱也不知道過了多少輪,房間的門終于打開。
她覺得像極了等候在手術室外的家屬,看到醫生出來連忙撲過去,焦急的詢問,提着藥箱的男人,沖她點點頭,“這點傷,你不要太過擔心
。”
說着他已經往大門走,甯嗣音反應過來,急急地叫住他,“醫生,有什麽注意事項要交代我的嗎?”
男人腳步一頓,轉身,看着她的眼神意味不明,“我不是醫生,”甯嗣音正要發問,他打住她,“不需要我告知你,他都知道。”
輕擡下巴,示意房間的方向。
程子頤,都知道?他常常這樣麽?
咔嗒,關門聲傳來,男人已經消失在門邊。
不是醫生?
來不及思考這麽多,她轉身進了房間。
程子頤平躺在床上,沾了血漬的被子蓋到小腹的位置,上身隻蓋着一件外套,輸液管從外套袖邊露出來,連着高高挂起的輸液瓶,房間裏靜谧到,似乎可以聽到液體滴答滴答的聲音,還有他沉沉的呼吸聲。
他眉頭微微皺着,閉着眼像是睡着了,額頭滿是細細密密的汗,頭發已經被汗水浸濕。輕輕擦拭着他額頭的汗,她又以指腹慢慢将他緊皺的眉頭舒展,兩手捧着他的臉,輕輕附身,蜻蜓點水的一吻,落在男人光潔的額頭。
她不知道他爲何要承受這看似不必要的非人的痛苦,但她想,他的選擇,定有他的理由,她好奇,但她選擇理解與接受,還有信任。
程子頤一直沒有睡着,隻是疲憊,當溫熱的觸感在額頭泛開,他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她疼惜的眼睛,被浸濕的睫毛,眼角的淚漬,都告訴他,在他經曆苦痛的時候,她在經曆什麽。
于一個給安全局工作的人而言,這樣的場面司空見慣,但是對于一個生活安逸的女生而言,這定是驚天動地的畫面,她一定吓得不輕。
沒有輸液的一隻手,緩緩擡起,撫着她細嫩白皙的臉頰,她的眼睛又有泛濫的趨勢,果然,下一刻,強制克制仍不作效的嗚咽聲傳來,他手臂一撈,将她的腦袋扣在懷裏,“沒事了,别哭。”
她始終懸着的一顆心,被撐在胸腔口,憋得難受極了,他的眼神,溫柔的不像話,她努力克制,強制支撐的防線瞬間崩塌,憋了許久的眼淚,刷刷就流下來,完全無法控制。當他一把将她扣在他胸口,她聽到他雄渾有力地心跳聲,一顆心終于平穩安放。
而他的聲音,更是溫情脈脈,她覺得她就要溺在這聲波裏了。
等她終于平複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明明是他受了傷,怎麽看着倒像是他在照顧她了呢?
揉揉眼睛,她趴在床邊問他,“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我給你做。”
他點點頭,“好,什麽都可以。”說着又伸手摸摸她的頭。
她覺得她要暖化了,“那你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走到門邊才想起來重要的事情,她扶着門,轉頭問他:“有什麽忌口嗎?醫生說你是知道的。”
“沒關系,你做什麽都可以。”
言下之意是你做什麽,我都吃。心髒又在不經意間被他熨帖得一暖,可是事關重大,在他這裏恐怕是問不出什麽了,身邊也沒有什麽學醫的朋友,她隻能上網查一查,暫且做些清淡的小粥,明日有空再想辦法問問注意事項。
房間裏重新陷入沉寂,程子頤從外套裏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老虎的聲音傳來,“老大,是否順利?”
“電話挂斷以後,你查收郵件,把我列舉的幾個網站,一并摧毀
。”
老虎聽出他聲音節奏不對,“老大你沒事吧!我就說你不能露面,那群死驢,什麽都幹得出來,完全是原始野蠻!”
驢,是黑客圈子裏,對駭客和披着黑客外衣的駭客的稱呼。
“我沒事。”
“這事該陸鵬出面,我們搞技術的,操心什麽安全局的事,老大你……”
“我欠的,自己還,沒有什麽不對,明天你帶着狐狸,到我公寓一趟。”
被打斷的老虎沒有把話題繼續下去,答應道:“好。”
程子頤放下手機,閉着眼輕歎了口氣。
如果是一群驢,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閉着眼,聽覺就格外敏感,他似乎能聽到廚房傳來鍋碗碰撞,她忙碌的聲音,抿抿唇,他也不知道他這一步走得是否正确。
他本不适宜與任何人過分親近,他也克制過與她靠近,但也不知道是命運安排,還是自己有意無意,他們之間已經無可避免的靠近了。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按捺不住,血液奔流也不管不顧,當終于将她攬在懷裏,他感覺到心髒瞬間被填滿。
理智跟不上感性,那就用實力,撐住她頭頂的天空。
沒有人能從他的手底下,傷害到她。
她剛推開門,瘦肉粥的香味就撲鼻而來,她臉色已經好了許多,笑盈盈地端着碗,“我不知道你現在吃什麽比較好,清粥總是不會錯的。”
把碗放在床邊,舀起一勺,吹涼了才遞到他嘴邊。
他微微皺眉,很不習慣這樣被人當弱者照顧,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還是張口喝下。
她始終觀察着他的表情,有些緊張地問,“怎麽樣?”
程子頤癟癟嘴,皺眉,“有點甜。”
“是嗎?”不是吧她剛剛試過,放的是鹽啊怎麽會甜,說着她舀起一勺,正準備嘗嘗。
手忽然就被扣住,腦袋被猛地往前帶,他已經吻上她,急切地攪弄她的唇舌,他嘴裏還有粥的味道,傳到她的舌尖。
一會兒他放開她,“甜不甜?”
她就要在他溫柔的眼神和聲音裏溺斃了,眨眨眼,重重地點頭,“好甜。”笑得像一隻偷腥的貓。
“轉過去。”
“哈?”疑惑。
“聽話。”
慢慢轉過身,背對他坐在床邊,忽然眼前掉落一個聖誕樹狀的吊墜,她驚喜地要轉身,他輕輕扣住她的肩膀,給她戴上了項鏈,“聖誕快樂。”
牆上的挂鍾,指針侃侃指向淩晨。
她無言,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隻感覺他的腦袋枕在她肩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肩窩,他沉沉的聲音在耳邊,“呆在我身邊,什麽都不問,你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