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說完,春桃輕輕一福禮,苦澀一笑,幽幽說道:“有雪公子這些話……就足夠了……隻要還有一人願意相信我,我就是死了也可以安心了……”
說着,她就忽而一轉身,就想往樓下跳去。
可是她身體的傷還未痊愈,動作有些遲緩,趁着此間隙,吳雪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來。
春桃還想掙紮,卻被吳雪提起一股内力,往她後腦輕輕拍去,她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吳雪扶着春桃,對翎歌說道:“快!快走!”
翎歌挑了挑眉,嘴角帶着詭谲的笑,說道:“想不到雪公子還有這樣的本事,讓人信任的本事。”
吳雪心裏發苦,急迫道:“走了,走了,再不走,恐怕就真被燒死了!”
翎歌微微歎了口氣,說道:“下面的樓道已經被燒了,不能從樓梯下去了。”
吳雪說道:“好,那就輕功下房。”
翎歌忽而笑了笑,說道:“雪公子的輕功有幾斤幾兩,我還是知道的,你帶着一個人,絕對下不去,還是交給我吧!”
吳雪苦笑一聲,将春桃交于翎歌,她抱着翎歌,從翹起的屋檐上一掠而下,輕輕落在了對面低矮的房頂上。
吳雪深吸一口氣,此刻火已經蔓延上來,到了他背後。
“不管了!”
吳雪縱身一躍,向着對面的房頂跳去。可是距離太過遙遠,身體到了半空就失去了控制,吳雪“哎哎呀呀”地在空中怪叫着,想着這下自己是吃了輕功劣勢的苦了。
沒想到在半空中,突然掠過一道黑影,那黑影在房檐上幾個閃掠,騰空而起,一把抱住了吳雪,随之緩緩落地。
吳雪睜開眼睛,卻看見張節陵笑得皺在一起的臉,他說道:“怎麽樣,雪兄弟,老道的輕功也還不錯吧?”
吳雪立馬從他懷裏跳下來,苦笑道:“不錯……不錯……”
他們遠遠離開火場,可是風勢很大,而且突然變了方向,向北吹去。大火的腳步也随着風向北極速擴散。
衆人呆呆地看着大火,站在山莊裏,一時茫然無措。
張節陵苦笑道:“這下好了,連山莊都要燒了,我們連待的地方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在這裏待不了幾天恐怕就堅持不住了吧……”
遊天星看了看天,此刻陽光已經突破了雲層的束縛,落在了大地上。
衆人眼巴巴地在清晨的陽光裏看着山莊被大火吞噬,居然有種很詭異的感覺。
火焰在風中起舞,像一個肆虐的惡魔将山莊燒成灰。這裏從今以後就再也沒有一個困着衆人的夢魇了,但也燒毀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很快,整個山莊北部分全部被大火吞噬,沖天烈火将清晨的天空都點亮了,令人心怵。
張節陵苦笑一聲,說道:“還能烤烤火,起碼不冷了……”
衆人面面相觑,随後笑了起來,他們笑得很苦。
從他們第一天來到這個山莊的時候,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多事,他們現在很是疲憊,也很無奈。一切都令人猝不及防。
原本的計劃也被打亂了,隻能眼巴巴看着火焰騰天,燒毀他們唯一的希望。
蘭兒問張節陵道:“道長,這風還能持續多久?”
張節陵擡頭看看天邊的朝陽,長歎一口氣,說道:“最多不過一刻鍾了……”
衆人都沉默不語,耳邊隻有風的呼嘯和火焰中灼燒的爆裂聲……
這時,蘭兒喃喃道:“風……風……”
她看了看火勢,是向北走的,也就是說,風突然變了方向。
蘭兒忽然眼中一亮,拍掌一跳,說道:“我們還有機會!”
衆人一聽她這麽說,頓時眼中也亮了起來,紛紛期盼地看向她。
現在任何一句事關“希望”的話和舉動,都能鼓舞人心。
張節陵急忙問道:“蘭兒小閨女有何見解?”
蘭兒豎起食指,笑着說道:“就是風向!”
“風向?”
衆人有些迷茫,雖然風還在刮,但是他們已經沒有可以飛過峽谷的工具了,又怎麽能過去呢?
就在這時,吳雪忽然明白過來。他一拍腦袋,說道:“對啊,對啊!風改變了方向,風筝就不需要是風筝了,而是滑翔翼了。我們隻要順着風向,向北邊的江裏滑行一段距離,越過礁石灘就行了!”
衆人恍然大悟,心中的希望之火忽然升騰了起來,皆是歡喜不已,身上的重負也一掃而空。
于是衆人一同拿着風筝,來到了山莊外面,北邊臨江的懸崖峭壁邊。
此刻天空晴朗,萬裏無雲,天空一片蔚藍,風從背後急不可耐地推着他們,火焰的熱浪在後面追逐着他們。
在此回首,背後的火焰被圍困在圍牆裏,不斷地探出頭來,好像要抓捕逃脫的獵物。
他們一行人拿着風筝站在懸崖邊,擺成一排,好像是宿命的驅使,有種難以抗拒的緊迫感。
張節陵吩咐道:“看到對面那個村莊沒有?我們一落到江裏,盡量多抓住幾根風筝上的木頭,向對面遊去,千萬不要掉隊!”
遊天星笑道:“放心吧,江魚都喜歡吃道士,不喜歡吃普通人。”
張節陵仰天哈哈大笑,一股豪邁之氣直沖雲霄,大義凜然喊道:“老道先去一步了,各位緊随其後!”
說着他一段助跑,縱身一躍,抓着風筝向北滑行而去。
一股大風揚起,将他輕輕擡了起來,張節陵暢快地向北飛去,快意地高呼着。
遊天星笑道:“等等我,我也來了!”
說着他也幾步沖了出去,緊跟着張節陵之後。
接着是翎歌。她因爲帶着昏睡的春桃不方便,就将她用繩子和她綁在一起,一切準備完畢,她也乘着風筝飛了出去。
不遠處的江面上高高揚起了三面風筝,看起來格外渺小。
接着是石業蘭,他拍了拍猶豫不決的吳雪的肩膀,說道:“放心吧,到了水裏,我拖你一把。”
說着,他也吆喝一聲向江中飛去。
張節陵回頭看看,大笑道:“快點,快點,原來飛是這種感覺!”
他隻覺得自己渾身扶風,如同駕霧,真如同江上白鷗,輕快暢意。
江上已經飄起來四面風筝,可吳雪卻是滿頭大汗,面色發白,就連嘴唇也白了。
他一怕高,二怕水。可這兩樣他害怕的東西此刻都占了,他隻猶豫不決,腿腳發軟。
蘭兒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害怕水,隻要是稍微深一點水都害怕,别說茫茫大江了。
她說道:“雪兒哥哥,我陪你一起吧,你不會遊泳……”
吳雪渾身發顫,腿是一步也邁不開,雖然這個提議是他起的頭,但一想到要飛出懸崖,投入江中,他就懼由心生。
吳雪苦笑道:“那怎麽可以……風筝的加固已經被破壞了,經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的……你先走,我随後就來……”
蘭兒淺淺一笑,說道:“好了,我不看你,你要跟上來啊……”
蘭兒也随着風向北飄去。
隻有吳雪了。
火在背後燃燒,風在耳旁呼嘯,他已經無路可退。
隻能搏一搏了!
想着,吳雪咬牙,往後退了一段距離,猛然沖出,閉上眼睛嘴裏大吼着,向懸崖沖去。
這本該是一種視死如歸的英雄主義,可他卻被懸崖邊的一塊石頭絆到了腳,他身子忽而失去控制,一頭向懸崖下跌去。
吳雪心想,完了。
下面黑褐色的礁石灘銳石林立,這樣下去,恐怕會很難看。
他心中一片凄涼,可是忽而一陣大風将他擡了起來,快要挨到礁石灘的時候,立馬高高揚起,向着天上飛去。
吳雪大難逃生,忽而笑了起來,笑聲盤旋在山崖邊,久久不去。
他前面就是蘭兒,她見了吳雪也升了起來,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氣。
吳雪笑得很開心,他很久沒這麽開心了。
可就在此時,他的風筝忽然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
吳雪一看風筝,隻見骨架在大風中像一個老叟一樣微微顫抖着。
他心裏一陣冰冷,不會吧?不會這麽倒黴吧!他還沒開心多久,心就又忽而涼了起來。
呼啦一聲,風筝的雨布被大風扯去,吳雪抓着風筝骨架呈抛物線形下墜。
可是礁石灘太長,若是他的風筝現在就毀了,肯定是不能成功落到江中的。
蘭兒發現了吳雪的險情,驚呼一聲:“雪兒哥哥!”
接着她忽而将風筝向下一拉,一把抓住了吳雪。可是她的風筝此刻也已經被風扯碎,二人一同向下落去。
蘭兒緊緊抓住吳雪的手,怎麽也不松開。
石業蘭回頭一看,頓時大叫一聲:“不好!”
接着他也壓低風筝,極速下落,抓住了蘭兒的腳踝。
以此類推,他的風筝也經受不了三個人的重量,立馬也被扯碎了。
前面的翎歌見了,也是立馬抓住了石業蘭,遊天星一陣慌亂,也是抓住了翎歌,張節陵叫苦不疊,抓住了遊天星。
他的風筝出奇的好,衆人在江上像是扯着一條繩子,張節陵爲頭,吳雪爲尾。
這可苦了張節陵,他一個人抓着這麽多人,他隻感覺一陣失控,自己也跟着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