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正如那一句所述:“煙霞喻龍吟,星火浮幽冥。”
張正陵微微松了一口氣,跟面具人一番交手下來,心理的壓迫感要遠超出面具人本身給予他們的。
他喃喃自語道:“我們……真的打敗他了嗎?”
石業蘭也是有些忌憚,要知道,這家夥竟然連上古魔神塗巫舍都奈何他不得,何況是他們?
面具人獨戰塗巫舍的情景,張正陵此刻依舊曆曆在目,那宛若降世神祇一般磅礴的威嚴,幾乎在那周身渲染的氛圍上就壓倒一切,又豈是凡人能及?
玉先鳳卻顯得并不緊張,對于她來說,或許這隻是她一個甲子的生命裏大大小小戰役中的微不足道的一個。
她笑道:“我可沒想一擊必殺,但這招必然會讓其重傷。之後……就算是他再施展出什麽招數,都遠不及全盛時期的威力了。”
張正陵運用正一門的絕技“化相神之術”,将自身的内力像是“薄霧”一般,朝周遭的空氣中抛灑出去,形成一道無形的“感知場”,是而視野受阻、力不能及之處,可通過抛灑出去的内力,與空氣形成共振波,進而可無須肉眼,便能感知到共振波之中蘊含的反饋信息。這也正是正一門又一項令人驕傲的絕技,通常用在視野受阻之境,來洞察敵人的動向。
待他施展此術之後,在濃煙範圍内分别感知到了玉先鳳、石業蘭,還有遊天星的内力,一番搜索下來,卻唯獨沒有找到面具人的下落。
玉先鳳和石業蘭已經感知到了張正陵的術法,就連遊天星也感知到了。他雖然短期無法彌補内力的不足,但一個精通暗器的人,必然洞察力超群。
此刻風已漸歇,雪花輕飄,這隅城牆已經籠罩在了剛才他們四人協力一擊激起的煙塵之中,清風一至,帶着滾滾濃煙襲來,阻礙了衆人的視野,轉眼間便不見了隐匿于濃煙之中的遊天星。
玉先鳳雙眉微蹙,從自身中提起一股内力,驅散四周的塵煙,雙眸四下裏掃視着,問道:“小正子,找到什麽了沒有?”
張正陵正靜心結咒,但見他指訣交合,股股内力覆蓋到濃煙之中,充當着他們的眼睛。
少頃,他狐疑道:“奇怪……怎麽四處都尋不到面具人的身影?”
他們都沒有出大聲。此刻的北城實在太過寂靜,就連寒風也靜止下來。任何一個有經驗的江湖老手,都會知道在這種敵我隐匿的情況下,不要首先暴露自己的行迹,那樣隻會讓敵人通過聲音來判斷方位,進而禍及自身。
“他會去哪了……”張正陵心想。
石業蘭低聲道:“糟糕……小遊兄弟不見了!”
他們四下裏望去,卻隻見濃煙滾滾而來,何處尋得遊天星的身影?
張正陵卻說道:“石兄莫要驚慌,我已經感知到了他的位置……就在……就在我們不遠處……奇怪……”
玉先鳳問道:“如何?”
張正陵冷汗夾帶着灰塵留下了遇到污濁的痕迹,狐疑道:“奇怪了……青鱗小子的内力……怎麽會如此駁雜?他身後似乎有什麽東西……”
在他的感知裏,遊天星的内力呈現出極爲怪異的形狀,就好像是兩團物體的内力交疊在一起一樣。
身爲關外客,石業蘭卻也對正一門遠近聞名的“化相神之術”略有耳聞,于是忖度道:“會不會是因爲這塵煙太濃的緣故,阻礙了術法?”
張正陵喃喃道:“有可能……隻不過你們的内力都完全正常,可爲什麽唯獨青鱗小子的内力,顯得這麽奇怪?就好像憑空多出了一團内力一樣……”
玉先鳳想了想,正一門的化相神之術,她再熟悉不過了,她清楚地明白雖然環境可能對此術有影響,但也隻是影響施術者本身的洞察力,而絕非像此種情況所呈現的奇詭内力那樣。
隻這時,張正陵忽而臉色大變,像是明白了什麽,疾呼一聲:“不好!他沖着遊天星去了!”
話音未落,張正陵一馬當先,率先奔向了遊天星所在之處,不太精通感知功法的玉先鳳和石業蘭遂跟着張正陵朝一處奔去。
玉先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張正陵面色凝重,沉聲道:“那面具人顯然對化相神之術也頗爲了解。他知道環境對此術的影響極小,想要利用周身的環境來躲藏幾乎不可能。所以他想了一個隐身的辦法,那就是躲在另一個人的内力後面,讓施術者隻能隐隐約約感知到他的些許内力,而非全部。所以在我的感知下,遊天星的内力才會顯得那麽奇怪!奇怪得就像是他身後的物體好像隻是一隻小鳥那樣!”
“這下遭了!”他加快了腳步。
正如張正陵所推測的那樣,面具人不知以何種方式從剛才那一擊之中順利脫身,躲到了沉浸在濃煙之中的遊天星身後,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内力收減到最小。
遊天星因爲情緒緣故,自身的内息難免會亂,内息亂則内力亂,而這恰如一道屏障一般遮擋了面具人的内力,所以他才實現了“隐身”的效果。
而遊天星之所以未發覺面具人,完全是因爲他與張正陵的感知方式不同所緻。他的感知力,來源于那一雙可以在視線受阻的環境裏視物的冥眼,跟張正陵通過自身内力來感知他人有這本質上的異處。
而遊天星完全沒料到,恰恰是因爲自己太過信賴這雙眼睛,反而輕視了内力修爲,卻不曾想面具人早已經知曉了他們武功上的利弊之處,于是便像幽靈一般,安然躲在了毫不知情的遊天星身後!
面具人的雙眼森然地從後瞪着一無所知的遊天星,他緩緩伸出手,欲想借此機會,悄無聲息地先解決掉他。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見一道淩厲削薄的氣浪劃破了濃煙,直向遊天星這邊襲來!
與此同時,隻聽一人高呼道:“快躲開!”
遊天星俨然如同驚弓之鳥,立馬一彎腰身,朝邊上撲掠過去,而那一道淩冽的氣浪,幾乎是與他擦邊而過,頓時聽到“呲啦”一聲,他的衣擺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而那一道劍刃般的氣浪,正中遊天星身後将欲下手的面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