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見吳雪的臉色,黑暗中的一切都根據想象力而變得具象化。吳雪嗄啞低沉的輕語聲,仿佛一張鬼臉,浮現在她的腦海裏,讓她的心不由得一緊,打了個寒顫。
“有……有什麽東西?”方玲玲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怎麽什麽都沒看見?”
吳雪的背抵着門,而方玲玲也情不自禁地與之并肩而立,内心極其惶恐不安,盡管這扇門的插銷已經牢牢插進了榫孔裏,但她明白,這扇門隻不過是一個快要朽爛的腐木。門上濕漉漉的,仿佛已經浸泡在水裏多時,絲絲涼意蔓延在她的脊背上,如同寒蟋遊竄。
等了很久,門外并沒有傳出什麽動靜,方玲玲隻覺得是虛驚一場,隻适欲要開口之際,吳雪忽然說道:“它就在這裏……”
聞言,方玲玲剛放下的心,頓時又忽地提了起來。吳雪隻給了她一個并不确切的表述。“這裏”。這裏,是門外還是門内?是貼合着牆壁,還是在他們的頭頂?
方玲玲不敢再想下去,她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這麽害怕黑暗過。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黏膩濃稠的墨汁,将他們淹沒,那一瞬間,就連五感也随之遲鈍了很多。
方玲玲再也按捺不住,問道:“究竟是什麽東西?它又在哪?我怎麽什麽都沒看見?”
吳雪沉聲道:“它不在過道上,而是在挂在牆壁上!”
方玲玲一怔,心想:“難不成,這怪物還是個吊死鬼麽?”
濃煙滾滾的漫長過道,狹隘的兩面牆壁,什麽都看不見,他的怎麽看見那東西在牆壁上的?可是她無心再細想下去。從門縫裏溢出的寒氣不斷沿着腳底上湧,沁人心魄,這讓她始終沉浸在如臨大敵的狀态之中。
這時候,吳雪忽然低語道:“它就在門外……”
聞言,方玲玲打了個寒顫,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現在,比起門外那個可能存在的怪物,她更加痛恨身邊這個故弄玄虛的壞小子。
“一個、兩個、三個……”吳雪像是數星星一般數着數,“這……這究竟是什麽東西,怎麽會這麽多?”
方玲玲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傾聽着門外的動靜,可是奇怪,她什麽聲音都聽不見,外面精得出奇。她頓時有種被捉弄的感覺,氣呼呼地說道:“我看你就當故意吓唬我,外面什麽都沒有!”
說着,她蠻橫地将吳雪推開,一把打開了房門,走到了外面,上下左右都瞧了瞧,笑道:“你看,真的是什麽都沒有吧?”
煙霧缭繞,其間若浮光,極爲神秘詭谲,接着這不知從哪傳來的光,方玲玲借此看清了周遭的大緻情況。無論是牆壁上,還是走道上,都沒有一個黑黢黢的影子,唯有霧氣。
她得意洋洋地笑着,說道:“你快出來看看,真的什麽都沒有,别當個膽小鬼、縮頭烏龜!”
可這句話仿佛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方玲玲以爲是吳雪又耍什麽壞心思,故意想要吓唬她,便一下子跳進屋内。
外面的光愈發明亮,曲折的光線在煙霧裏延展成詭異的形狀,她将房門徹底地推開,可是裏面什麽都沒有。這是一間除了她以外,什麽人都不存在的空屋。
方玲玲詫異地環顧整間屋子,直到震驚變成了驚愕,微光變成了燭火,她才反應過來,吳雪已經消失了。
背後亮起了火光,将整間屋子都照亮,方玲玲渾渾噩噩地回過頭,隻見兩個提着燈籠的黑影。她頓時吓得雙肩一涼,踉跄後退兩步,驚問道:“誰?”
其中一個黑影舉了舉燈籠,火光照在了方玲玲的臉上,她的臉像是燈籠紙一樣慘白,眼睛圓睜,滿是驚怖。
這時候,隻聽那黑影說道:“真是太好了,走了這麽久,終于見到活着的人了。”
另一個黑影說道:“你吓到她了……”
那女聲說完,黑影便放低了手裏的燈籠,良久,方玲玲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兩個是人,不是怪物。
這兩人正是蘭兒和三花姑娘,隻見她們各執一燈籠,從黑暗中走來,仿佛兩個深宅大院的小姐。可這無法給方玲玲任何安慰,卻教她更爲恐懼。沒什麽比見到一個活人一瞬間人間蒸發更爲匪夷所思的了。
“她怎麽了?”三花姑娘眨眨眼,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可方玲玲卻連眼都不眨一下,仿佛是一尊石雕。
蘭兒說道:“她相必是受了驚吓。”
方玲玲此時突然開口道:“剛才有個人突然消失了。”
三花姑娘笑道:“估計是吓傻了。”
蘭兒走進了點,說道:“是誰突然消失了?”
方玲玲說道:“吳雪不見了。”
這下子,輪到蘭兒和三花姑娘驚愕了。
三花姑娘詫異道:“你是誰,怎麽知道那老烏龜的?”
方玲玲隻是瞪着眼睛,驚恐萬狀的目光轉向她,喃喃道:“我……我隻不過是跟他在這裏突然碰到而已……”
蘭兒急于知道吳雪的下落,便急忙問道:“他去哪了?”
方玲玲說道:“我不知道,他剛才還在這屋子裏,突然就不見了……”
三花姑娘笑道:“欸,妹妹,你是不是被他捉弄了?那壞家夥就喜歡搞些神神鬼鬼的伎倆。”
方玲玲說道:“我希望如此。”
蘭兒見她語不搭調,神情恍惚,顯然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便不再多問,一轉身到了屋子裏,舉燈相照,隻見這屋子倒不甚寬敞,是一間陳設簡樸的小居室,隻眼看去,便可一覽無餘。
吳雪不在裏面,沒有人知道他究竟跑到哪去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會在眨眼間就從房間裏消失。
方玲玲不知道,她已經吓傻了,不是被可能存在的怪物,而是被吳雪吓傻了。她忽然覺得,那個少年人恐怕才是一個化作人形的妖怪。她幾乎無法想象自己竟然跟一個精怪同行這麽久。
三花姑娘走了進來,問道:“蘭兒姐姐,找到那個家夥了嗎?”
蘭兒目光炯炯,神情凝重,舉燈四下裏張望着,好似在尋找什麽。
“怎麽了?”三花姑娘疑惑道。
蘭兒狐疑道:“奇怪……他好像就在這裏,可好像也不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