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微笑着點點頭,說道:“你們也多小心,以免還有賊人。”
準備妥當後,蘭兒和翎歌便輕功上房,于高處打探着府衙内的情況,若是一有動靜,她們便會制造點聲響,吸引賊人的注意力。
吳雪和小公子來到暗處,瞧着她神色黯然的模樣,不禁暗暗歎了口氣,說道:“怎麽了,在想什麽?”
小公子搖搖頭,歎惋道:“我以爲夏國的處境很險惡,但沒想到竟會險惡至此。若是官府中人已無異于惡賊,那還能指望有人來主持公道麽……”
吳雪輕笑兩聲,說道:“但事情還不是完全沒有轉機。我之前碰到過玉家的現任家主玉舞焉,她正爲追繳反賊一事而努力着,顯然朝中并不是對當今之惡境一無所知。”
小公子有些詫異,問道:“你還知道玉舞焉?”
吳雪笑道:“不但知道,還跟她有過交流。”
小公子輕輕歎了口氣,說道:“玉姐姐爲人公平正直,但她無法适應如今朝廷内的環境的……”
吳雪笑道:“但她也絕不會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不是嗎?”
小公子瞥向吳雪,說道:“雪容哥哥,你說,這種情況,隻時穗府一城而已,還是其他城池也是如此?”
吳雪并沒有因爲想要安慰她而去撒謊,那樣他會爲了圓謊而再編造無數個謊言,而他更不想爲她構築一個虛無缥缈的幻象,于是他說道:“大概都是如此罷。我們一路走來,所見所聞大概與時穗無異。”
小公子慘然一笑,幽幽道:“是這樣嗎……果然是這樣……起初宇文泰哥哥向我說起,我卻不信,還破口臭罵了他一通……”
吳雪苦笑兩聲,說道:“那等在這裏的事情結束,你回去時再跟他賠個不是吧……現在嘛……”他目光一凜,望向漆黑的夜空,淡淡道:“該把這些匪徒先解決掉才是……”
小公子怔怔看着他,目光中好奇之餘,更多了幾分信任。雖然他看起來有些木讷,甚至會給人一種極爲笨拙遲緩的感覺,但他此刻如炬火般的眼睛卻隐隐透露出了另一個不一樣的吳雪。
那個不一樣的吳雪冷靜而睿智,沉默而高深,甚至會有那麽一刻,讓她誤以爲他是個心狠手辣之徒,一個忽而善良,又忽而殘暴的兩面派。
哪個才是最真實的他?這個問題她得不到任何解答,因爲她自己也深知所有人的心裏,都藏着一頭野獸。
他們翻身到了府衙内,隻見裏面黑黢黢的,樹影婆娑,寒燈落寞,這裏沒有一絲一毫動靜,安靜得出奇。
吳雪對小公子比劃了一下,二人便蹑手蹑腳地朝裏潛去,這一路幾乎暢通無阻,除了有兩個人掂量着錢袋子從屋裏出來離開外,便再沒有人影。
小公子悄聲道:“怪了,這裏怎麽沒有人?”
吳雪沉聲道:“隻不知道那兩個人是幹什麽去的,算了,我們向裏走……”
沿着走廊外沿悄悄潛伏進去,遙遙便見到一所亭子。那亭子紗簾飄忽,四盞白紙燈輕輕晃動着,依稀可見裏面有幾道人影。
小公子狐疑道:“他們在幹什麽?我們走近點瞧瞧……”
待他們走近了一些,隻聽那邊随風飄忽忽傳來一些駁雜的怪聲,幾條影子像是搖擺的樹枝般晃動着。
等小公子看清了裏面的場景,不由得臉上一熱,一時驚慌失措,差點就要驚呼起來。
吳雪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小公子的嘴,沖她搖了搖頭,輕歎道:“我們走吧……”
順着修剪齊整的綠植,二人暫且遠離了涼亭,到了一處僻靜處。小公子長長吐出一口氣,此刻她花容失色,額間細汗淋漓,雙眉微蹙,嘴唇緊抿,忽而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幹嘔聲。
吳雪暗暗歎了口氣,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說道:“這周邊應該是沒人的了,若是難受,就不要再克制了……”
小公子終究還是沒有嘔吐,她幽幽擡起頭,面色極爲蒼白,冷冷道:“看來你對此并不覺得奇怪,是因爲整日有兩女伴在身邊的緣故?”
吳雪苦笑兩聲,喟然道:“我之所以不覺得奇怪,是因爲在這樣的江湖之上,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并不是因爲她們的緣故。還有,你究竟是怎麽看待我的?我對蘭兒真情實意,而翎歌姑娘不過是同伴而已,你想成什麽了?”
小公子冷笑一聲,說道:“瞎子都看得出林姐姐對你的意思,你難道連瞎子都不如?”
吳雪暗暗歎了口氣,幽幽道:“在她背井離鄉開始,便受過很多苦。當有人突然對她好時,或者以一種心平氣和的平等态度對待她時,她就會情不自禁地感激。這并不是愛情,隻不過是讓已經下沉的心找到了個支點而已……”
小公子悠然而笑,說道:“看不出來,雪容哥哥也有這般冷酷無情的一面啊……”
吳雪淡淡道:“該無情時須無情,莫教有情變濫情。”
小公子笑道:“你就不心癢癢?整日有兩個大美人在眼前轉悠,你就沒想過……”
吳雪淡淡道:“你問得太多了。”
小公子嬌笑道:“不多不多,想從你這裏取取經,也好以後我将要談婚論嫁之際,别看走了眼。”
吳雪眼睛看向一處,那邊的房屋燈火通明,喟歎道:“若是真有意,一些事情便可放緩……走了,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小公子跟在吳雪身後,一同來到了屋前。透過明亮的窗隙,隻見裏面人影幢幢,其中甚至還有幾個老面孔。
吳雪心想:“看來沒錯,鬼枭門确實和官府有所勾結。不對,鬼枭門就是時穗的官府。”
那幾個熟悉的面孔,分别是仁寬、仁厚兄弟,還有那個與吳雪有過交鋒的狗皮三。
狗皮三今天沒披人皮,隻見他嘴裏叼着煙槍,雙手胡撸着牌,罵道:“他奶奶的,老子今天手氣不佳,都輸了快五十兩了!”
仁寬笑道:“阿三哥,你今個絕對是沒摸着四娘,否則手氣也不會如此背黴!”
仁厚認真看着手邊的牌,冷冰冰地說道:“怎麽說?”
仁寬笑道:“三哥若是摸了,今個牌運肯定也能沾點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