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吳雪時常感覺自己的存在有種難以理解的意味,那層深刻而又清淺的内核,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而當他将目光投向透過燈火的窗隙,卻猶如目睹着一幕陳舊的書籍,紙頁已經泛黃。他深感不解,就在這麽一瞬,他忽然對此有了兩種不同的理解。
她們究竟在屋子裏說了什麽,又是如何教狗皮三和其他人狀如木壘,抑或她們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吳雪都得不到一個準确的解答。他仿佛是隔着一段已經失去的時光,窺探着已經消逝的神秘事物。
這種時間錯亂混雜的感覺,吳雪之前也經曆過一回,不過那是很久以前。
那次他還在臨江城,親眼目睹了亦真亦幻的鬼夜迷蹤,還有一具被丢棄的屍體。那個視角的人物,他的行爲習慣完全與吳雪不同,也就是這一點,讓吳雪發覺到了異處,并且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所經曆的,或者說見到的,是在另一個時間段,圍繞着另一個人所展開的親身經曆。
而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令吳雪深爲困惑的姑娘,從前面對她的感覺,跟此刻微光下的她是一樣的。
刹那間,吳雪身如過電,不禁開始微微顫抖起來。這個神秘莫測、詭計多端的姑娘,她究竟存在于何處?在當下時間段、某個地點,還是她早已不複存在,他所見的她抑或是彌留在人間的一道幻影?僅僅隻是這麽想着,心裏便不由得升起一股失落,甚至是恐懼。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陰影,在這樣一個混沌、頹敗的夜晚,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滋長,逐漸演變爲真實且唯一的必然。
就在吳雪渾渾噩噩之際,一旁的小公子以胳膊肘碰了碰他,吳雪頓時回過神,有些恍惚地收斂目光,這才發覺眼前的人是小公子,并非那個如同夢魇一般占據他全部思緒的秦如夢。
小公子輕聲道:“怎麽了?你爲什麽這樣看我?”
吳雪仿佛是一個溺水者般長長呼了一口氣,冷汗涔涔的,瞧了瞧四周,又将目光投向屋内,卻發現屋内早已經沒有人了。
他詫異到:“她們什麽時候走的?”
小公子眨眨眼,苦笑道:“你到底怎麽回事?”
吳雪愕然道:“什麽怎麽回事?我不是來跟你一塊探查鬼枭門麽?”
小公子面露狐疑,說道:“是這樣沒錯,可你爲什麽一直盯着沒人的空房間看?”
吳雪也笑了,說道:“這房間内一直都有人,隻不過是我剛才沒注意他們什麽時候走的……”
小公子斷然道:“這裏面自始至終就沒有一個人……”接着,她小聲道,“除了剛才那邊的亭子……”
聞言,吳雪如同雷擊,頓時身體僵住了,惶然喃喃道:“怎麽回事……難道我真的出現幻覺了?!”
小公子笑道:“你怕不是出現幻覺了,是快瘋了!”
吳雪仔細回想着來到此地的前因後果,愈發覺得匪夷所思,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點,那一切事物開始變得古怪的節點,忙問道:“對了,剛才你說夢姑娘,她剛才就在這裏,和另外兩個姑娘一起。那時你還問我那個姑娘是誰……”
小公子詫異地瞪着他,良久終于無奈苦笑起來,喟然道:“雪容哥哥,剛才可是你一人在唱獨角戲。你先是對我說,有人來了,便拉着我到了門口。可是這裏沒有一個人。我以爲是你發現到了什麽,可你卻一直在對着空屋喃喃自語,嘴裏不斷念叨着夢姑娘……夢姑娘,所以我才會問你她究竟是誰。”
吳雪如遭當頭棒喝,他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隻感覺氣虛心焦,不自覺出了一身冷汗。
一時間,吳雪方寸大亂,來不及感慨浮生之詭谲、人世之多變,便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電光,問道:“那麽,你知道這個夢姑娘……是誰了麽?”
小公子沉思片刻,說道:“起初我隻覺得你念叨的稱謂很熟悉,後來這才想起來,曾經天都便有個被人叫做‘夢姑娘’的女子……”
吳雪急忙道:“有沒有關于她更多的信息?!”
小公子搖搖頭,喟然道:“我隻知道她善于僞裝,并且号稱可以爲人們解決任何問題,但是也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對了,當初宇文泰哥哥也曾找過她幫忙,并且還把家裏的‘鬥星神弓’借給了她玩一玩……”
她回想起當時宇文泰因爲表妹潘欣欣的情事而去找夢姑娘幫忙調查那個情郎的背景一事,後來,宇文泰告訴小公子,說是自己偷挪神弓一事被父親宇文榮拓發覺,并被狠狠教育了一通。從宇文泰的叙述裏,隻略微提及“夢姑娘”幾次,小公子不以爲意,沒有放在心上。她更對潘欣欣的情事感興趣。而且,她也挺感激宇文泰揭發了那人的虛僞狡猾的一面,才教她的姐姐及時醒悟,沒有對一個僞裝巧妙的騙子癡迷過深。再後來,她的姐姐自家出走,而自己也爲了尋她而出走。因爲潘巡撫一案,又巧合地見到了吳雪。
聽完,吳雪愈發困惑,喃喃自語地說道:“竟還有此事?天都……夢姑娘……”
那些碎片化的詞語彙聚在他的腦海裏,未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形象,反而讓她愈發神秘起來,直教吳雪覺得頭疼不已。
對此,吳雪長長歎了口氣,情緒逐漸平緩下來。
小公子狐疑道:“你沒事吧?”
吳雪搖搖頭,喟然道:“這個狡猾的家夥……”
夢姑娘好似一場夢般空幻,卻又帶給人無比绮麗的遐想,她仿佛是一副萬花筒,每一面好似都是她,而每一面又好像都不是她。她存在,無論是她神秘莫測的笑意,還是時常從她口中說出的令人覺得古怪的話語,都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個鮮明的象征。她不存在,她的一切如同浮夢一般消散,又留下一個亦真亦幻之影。她隻給人們看到她充滿了局限的一面,她心懷坦蕩,卻從來都不向你道出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