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諸如吳雪、若生蘭、秦如夢、翎歌、宇文泰、玉舞焉、遊天星這樣的少年或者青年人才會有如此複雜的命運。他們出生不凡,但注定被痛苦和迷茫絆住腳步,每到這樣一個時代的末期便會上演,書寫悲劇的篇章。
他們毫無疑問是文章的主人公,也是這個悲劇時代的主人公。他們總是試圖把握自己的命運,不讓它們被看不見的力量牽着走,但他們都隐隐發現了那不可抗力的誘因,驅使着他們一個一個赴湯蹈火,深陷困苦之中。
要怎樣,才能從這場注定是悲劇的故事之中解脫?這或許是故事中每一個人物該思考的問題,也是看着這個故事的你我該思考的問題。畏懼和逃避隻能證明懦夫,怨聲載道不如以身證道,唯有握起早已被丢棄的劍心,向命運的嘲笑發出奮力一擊,斬斷那些凡塵俗世的枷鎖。
就算是早已經認爲自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老人的面具人,也會突然因爲想起曾經來自大小姐的激勵,而久久不能釋懷。是的,他該做些什麽,不是身爲一個冷漠自私的旁觀者,不再是一個隻會指點江山,卻無法踐行的空架子。他需要讓已經變鈍劍重新變得鋒利,和這個時代同樣痛苦的靈魂一起發出最令人振奮的呐喊,而不是靠各種玩意兒來麻痹自己,告慰自己逝去的青春。
現在,他想起了一座城池,并非那座被霧氣籠罩的頹圮舊城,而是一座嶄新的廣廈。失望和痛苦,他不希望這些情緒出現在大小姐的臉上,他曾經無數次讓她感到痛苦,但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要守護的真心,并非隻是一個冰冷的靈魂,而是一個真的有愛的心。這或許就是當時大小姐對他說的原因。
“這樣啊……”她微微颔首,顯得有些失落,但随即她就又笑了起來,“那你可算是成功了,因爲你已經快要把我給惹哭了!”
小護衛淚眼汪汪地瞧着她,忽而破涕爲笑,苦笑道:“有時候,我覺得站在我面前的你,早已經消失,隻是一段殘影,一點記憶……”
大小姐氣哼哼地一揣手,嬌俏可人的臉上浮現兩朵紅暈,恨恨道:“我是鬼魂麽?”
“不……不是!”小護衛笨拙地撓着腦袋,心裏苦惱無比,隻感覺自己有些詞窮,“我隻是……隻是感覺……感覺……”
大小姐偶瞥向他,問道:“感覺?”
小護衛喟歎一聲,幽幽道:“你的心思就像是這座失落古城一樣難解……”
大小姐笑道:“我可不是什麽老婆婆,沒那麽難懂。嗯……會不會是你把我想得過于複雜了?”她微微停頓,便神情恍惚地說道:“還是說……是你太過複雜?”
是不是自己太過複雜?面具人這樣問自己,或許真是因爲自己的心思太過紛繁複雜,才會覺得别人都是如此,好像每個人的心都不可理解一樣。
“你知道嗎……”大小姐仰首觀摩起了一尊半身像,“在這樣一座廢棄的古城之中,藏着無數悲苦的靈魂……”
小護衛微微一顫,苦笑道:“怎麽感覺有些恐怖……”
大小姐笑道:“或許這就是一個恐怖的故事,但大多數恐怖故事,都是悲劇的故事。這牽扯到這座城的曆史,三言兩語解釋不清……”
小護衛疑惑道:“是不是堅持與放棄的故事?”
大小姐眨眨眼,詫異道:“這個你也知道?”
小護衛笑道:“恰好了解了一點……”
他沒有告訴她,自己在爲這場旅途翻閱了南境的曆史古籍,就是爲了能與她有同樣的心境。所以,當他踏足這片遺迹之時,内心的荒涼油然而生。
“是啊……”大小姐喃喃道,“我一直覺得,隻要有心就可以做成一切,但曆史似乎不是這麽說的,每一篇每一章,都寫滿了悲劇……”
她微微撇過臉,不教心思敏感的小護衛發覺她臉上的愁苦,“似乎總要有人犧牲,才能教曆史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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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護衛心頭一酸,他已經明白了她内心所想,卻隻能苦笑着告慰自己孤獨的心。
“曆史無論如何都會繼續下去,有可能會有新的進展,有可能最終也隻是重蹈覆轍。它不會因爲個人的選擇而改變……”
大小姐氣呼呼地回過神,臉頰紅撲撲的,跺腳怨恨道:“你是不是注定要跟我唱反調?”
小護衛不斷躲避着她的目光,茫然無措道:“不……也不是……有時候,一個人的選擇确實可以改變曆史,但人民的整體意志才是曆史進程的動力……我并不想否定大小姐的決心,但隻是覺得……”
大小姐揣摩着他話裏的深意,抱着雙臂,輕聲道:“覺得什麽……”
小護衛深吸一口氣,說道:“你不要去好嗎?”
大小姐笑道:“不行,父親已經與大月國定下了同盟之約,而我就是這場契約的交換籌碼之一。”
小護衛心想:“她爲什麽會笑?難道她真的對此無怨?”
“嘛……也是……”小護衛輕聲道,聲音幾乎細不可聞,“國家的意志,就算是大小姐也無法違背……”
大小姐笑道:“那當然,爲了整體的利益,總是要有人犧牲。”
可小護衛突然說道:“太悲哀了!”
“什……什麽?”大小姐有些錯愕,雙眸裏閃動着淚光,“你覺得悲哀?”
小護衛暗暗握緊拳頭,“靠犧牲一個女人來一時苟且,隻會愈發滋長敵人氣焰……”
大小姐笑了,隻是這笑容難掩其中苦楚,“不光是女人,就算是男人,也要做好爲國犧牲的準備……對吧?”
“但……但是……”小護衛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覺得自己懦弱無能,隻能脆弱地在女人面前哭,希望以此來換取她回心轉意。
大小姐轉過身來,正對着他,雙手背在身後,像是背靠着神像許下什麽神聖誓言似的,對他說道:
“你不光要破除倒塌的城池,也要在灰燼之中建起一座新的城堡。我始終覺得,這是沉悶如你才可以做到這樣的壯舉……你有别人不曾有過的決心,我始終相信你……不過在此之前,把眼淚擦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