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良微微側目,喟歎一聲,說道:“何必痛下殺手?”
那人披着黑色鬥篷,身形躲在寬大的陰影裏,嗄聲道:“你爲何不救他?”
秋良冷冷一笑,淡淡道:“你若是想殺人,我豈能攔得住?”
那陰沉的聲音又怪笑起來,那人望向山洞,說道:“是你啓動了機關?”
秋良喟歎道:“能拖延一些時間也好……”
那人冷笑道:“無論是誰闖入我的機關,絕無生還可能……”
秋良卻笑着搖搖頭,說道:“他們沒死,還活的好好的……”
“……怎麽可能?”那人說道,陰恻恻的眼睛看向秋良,“你武功不行,感知力也不行了?”
秋良喟歎道:“雖然我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但他們卻沒死。”
那人冷笑一聲,說道:“那應該就是死了……”他頓了頓,接着道:“闖入這裏的人不止一個,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停留的價值了,你還是盡早回那裏報告爲好。不然,打鬥起來,可是難免會有死傷的……”
秋良說道:“你不走?”
那人陰恻恻地笑了一陣,從鬥篷下伸出了一隻手,冷冷道:“江河幫的人就是爲了追查你才遠道而來。你身上帶着中原武林的情報,不能死在這裏。正好,我也想陪上一屆的中原武林大會的第一名玩一玩,你就先走好了……”
秋良點點頭,眼睛瞥想那人的胳膊,不禁微微蹙眉,問道:“江河幫近來如何了?”
那人說道:“自那次突然的接觸之後,便沒有更多信息。我們的人也曾經前去打探,但被嚴密的守衛發現……”
秋良輕輕歎了口氣,幽幽道:“既然這裏如此危險,你爲何不走?任務已經完成了……”
那人淡淡道:“我最近搞了一些新的有趣的玩意兒,這次正好拿這些貿然闖入這裏的獵物們開開刀……”
秋良看着那人的胳膊,不禁眉頭緊蹙,喃喃道:“你的身體……”
那人陰恻恻一笑,說道:“我的身體怎麽樣都無所謂……”
如此一來,秋良也不在争執,将神識緩緩收回,說道:“他沒死,還有另外兩批人……”
“放心……他們人多,我的人更多……”
秋良點點頭,說道:“既然這樣……我就先走一步。”
說着,他的身形如影子般輕輕一晃動,便消散不見了。遠處的山上,一個盤膝而坐的人緩緩睜開眼睛,放下了雙手,此人正是秋良,解開咒術之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随意動用法相爲好……”
從他背後走來一人,隻見那人個頭不高,身形佝偻,頭發花白。以上描述可能都隻是老年人裏尋常的相貌,但她注定會令見者難忘。那一張蠟黃的老臉如老癞皮狗的臉一般耷拉着,嘴巴隻是一個小三角縫,露出焦黃的牙齒,她的一雙眼睛好像看慣了險惡禍心,也變得極其陰沉、狡詐、殘忍起來。
讓人記得的方式有很多種,被人愛和被人恨都隻是小打小鬧,看到趙嬷嬷的容顔還能睡得好覺的,那恐怕各路神佛都是做不到的。當真是:人見魂飛魄散,鬼見自愧不如。
秋良微微側目,淡淡道:“隻是提醒一下他……”
趙嬷嬷露出了笑容,那扭曲變異的笑容簡直難以形容,跟她比起來,天底下最美的姑娘都要跳樓。作者找不到合适的詞彙來形容她的笑,但我感覺描寫天下第一美人算是最簡單的,但趙嬷嬷的功力過于渾厚,以至于一張臉也變得一團糟,無法用低俗的美醜來形容,所以不免覺得沮喪失落。
于是我想到一個詞:抽象。她的确很抽象,不笑時抽象難懂,笑起來更加抽象晦澀,跟想要理解她比起來,去理解一個女孩子的心思算是最直白簡單的小事。
她從陰影裏走出,宛若從抽象畫卷裏走出一樣,帶有支離破碎的意味,充滿了難以描摹的複雜情緒。但若是抽象派畫家若是見了她,隻怕要把自己之前的作品付之一炬,因爲沒人能将她的抽象通過抽象化的方式表達出來。
秋良依舊坐在那裏,神情卻逐漸變得冰冷。趙嬷嬷雙手背後,面目可憎地踱步過來,“給給給”地毒笑道:“這裏該處理的,都已經處理完了,是時候回去了……”
這時候,秋良冷幽幽道:“我想還沒有。”
“哦?”趙嬷嬷一愣,陰笑道:“老婆子出手向來幹脆利落,沒有人能逃得過我的手掌心。”
秋良冷冷道:“還缺一個人。”
“誰?”
“你。”
說着,秋良忽而翻身而起,一掌朝趙嬷嬷的頭頂按去。
趙嬷嬷伸出了枯瘦如柴的手,指甲又黃又長,宛若老妖怪的手,一把抓住了秋良的手腕,獰笑道:“老婆子可還沒老到被你小子偷襲的地步……”
說着,趙嬷嬷手一用力,秋良的胳膊頓時磕磕巴巴地響起來,令人膽戰心驚。但秋良依舊面無表情,冷冰冰地瞧着她,說道:“你殺了不該殺的人,所以這次我隻能一個人回去。”
趙嬷嬷笑道:“殺了誰?哦!原來是她!”接着,她面容一沉,“那小狐狸精竟敢探聽我們的情報,我隻能先把她殺了!你别用你這雙狗眼看我,你自求多福吧,膽敢向一個騷狐狸洩露我們的情報,上面一定會教你生不如死,也用不着老婆子動手!”
秋良依舊面容冰冷,雙瞳宛若深不見底的黑洞,冷冷道:“你必須死在這裏……”
趙嬷嬷頓時暴跳如雷,那令人見了作嘔的怪模樣突然扭曲,嗚呀呀怪叫了一聲,竟然硬生生将秋良的左手給拉扯了下來!
趙嬷嬷陰恻恻狂笑着,罵道:“你個小比養的東西,膽敢跟我這樣說話,這就是下場!”
“下場?”
秋良捂着斷臂,鮮血從指縫裏溢出來,臉上冷笑中埋藏的殺意已經湧現出來,如巨浪滔天!
這時候,趙嬷嬷忽然一怔,因爲她耳邊忽然有人冷冰冰地說道:“這就是你的下場……”
話音未落,一把利劍自她的後心刺了出來,登時腥臭的鮮血噴濺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