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大雨瓢潑,時不時會有電光閃過天際,将陰沉沉的雲霭劈開。由此天光逐漸放晴,雨幕漸漸通透。
回到了住所,張清秋小心翼翼将那些姑娘的畫像一一排開。這些畫像沒有被雨水濡濕,墨迹都還清晰完整,沒有暈散的濁點。他們倆就像是爲皇上挑選妃子一般,一一看着畫像中的姑娘。這些人物畫的技藝或高或低,但還是将這些姑娘的特點具體地描繪了出來,清晰地呈現在他二人眼前。
可惜,他們沒有那般挑選妃子時的閑情雅緻,而是在跟一夥專門綁架妙齡少女的綁匪鬥智鬥勇。
隻看了那麽一會兒,張清秋便爽朗一笑,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這些綁匪隻綁架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
面具人也笑了,喟歎道:“那是因爲間接引起這一系列綁架案的人,就正好處在這個年紀。”
他們相視一眼,張清秋便又接着斟酌道:“看來,他們之所以綁架了這麽多姑娘,完全是因爲他們沒有抓住那個正主……”
他們看向這些畫像中的少女,都是處在相仿的年紀,雖然她們模樣各不相同,但這些畫中的少女都有那麽些許類似。根據回憶,這些姑娘模樣上面的特點,最終交融起來,在張清秋的腦海裏形成了夏言灼的容顔。
如此一來,那些匪徒的目的已經不言而喻。
面具人喃喃道:“既然如此,那夏姑娘又怎麽會神秘失蹤呢?”
張清秋惴惴不安道:“你确定你盯上的那夥人,是綁架案的元兇?”
面具人點點頭,肯定道:“正是。”
張清秋蹙起眉頭,詢問道:“那麽這些姑娘……”
面具人笑了一聲,說道:“這個你放心,我派人盯着呢,沒有人能在督京衛的手下害人。”
張清秋苦笑兩聲,喟歎道:“這點我倒是不否認,但同樣也沒有人敢像督京衛一樣害人……”
懷揣着一絲期望,張清秋和面具人偷偷潛伏到那些域外人士的駐地。這些綁匪喬裝打扮成西域客商,但背地裏卻在爲破壞夏國與大月國的聯盟。他們掌握了大月國王家子女夏言灼的動向,便在天都内暗中觀察。
隻不知道是不是夏姑娘的福氣,還是其他什麽緣故,他們一直沒有機會抓到真正的夏言灼,而是陰差陽錯抓了一些與之年齡相仿、模樣類似的姑娘。
張清秋回想起來,忽然又是一陣痛徹心扉的愧疚。夏言灼之所以沒有很快被他們抓住,是因爲那段時間裏她一直陪着他煉丹,沒有單獨在外。而他後來将她氣走,無疑的将這個無辜的姑娘推入了火坑。
那麽,距離張清秋将夏言灼氣走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這半個月内,她究竟如何了?有沒有被落入魔爪?
此刻,天空依舊飄着綿綿細雨,他們二人匍匐在屋脊背後,瞧着下方院子裏的動靜。
這個宅院地處天都城外,原本是一位達官顯貴修建的園林,但那位大人很好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犯了事,所以這園林便算了無主了。
張清秋緊張地盯着下方院落内的動靜,可他一想到夏言灼那一張有些呆呆的臉,内心便慚愧不已,此刻又怎能教他在這房頂上等待着?終于是按捺不住焦躁,準備動身下去。
面具人發覺了,小聲道:“欸,你幹什麽?”
張清秋厲色沉聲道:“等不了。”
面具人苦笑道:“追愛不在一時。”
張清秋握了握拳頭,說道:“不光是因爲她,也爲其他人的安危。”
那時候,面具人也還十幾歲,武功遠沒現在這麽高強,所以面對這些挂着刀的綁匪時,也還是有些忌憚。可同行的張清秋已經下去了,他也不能在這裏等着,便也苦惱地喟歎着跟了下去。
借着風吹樹葉枝幹的聲響,他們潛伏在茂密的草叢後面,趁着那些匪徒走到院外時,向邊上的房間蹿去。
一間屋子裏,時不時發出低微的女子哭聲,張清秋與面具人相視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隻見她們被五花大綁着,嘴巴裏也被牢牢實實地塞着布團。一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鑽進來,頓時嗚嗚掙紮。
“噓––––别出聲,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張清秋噓聲比劃着,好久才教她們相信自己并非是那夥惡徒。面具人側身近來,麻溜地将門關上,他看了看這些驚恐萬狀的姑娘,問道:“怎麽辦,我們沒法帶着這麽多人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
此刻,張清秋暗暗歎了口氣,苦笑道:“欸,你不是說安插的眼線麽?怎麽不來相助?”
面具人茫然道:“我确實是安排他們盯着這裏,可怎麽不見他們人?”
張清秋搖搖頭,苦笑道:“看來得整治一下督京衛的紀律了……”
他蹲下來,在唇邊豎起手指,小聲對那些姑娘說道:“我給你們解開,你們不要大聲……”
那些姑娘瞪着眼睛,連連點頭。待解開了束縛之後,有的啐了幾口,有的喘着粗氣。好在,這些姑娘們都噤若寒蟬,沒有發出過大的聲響。
這時候,面具人說道:“好像少了一個人。”
“少人?”
張清秋一愣,這才想起失蹤的一共有六位姑娘,但此刻這裏隻有五位。還有一位哪去了?
可這些姑娘對這個問題皆是緘口不言,張清秋看着她們的神色,隻覺得有種難以言說的微妙氣氛。
其中一個衣着華麗的姑娘突然開口對張清秋和面具人道:“喂,你們是督京衛吧?”
從這位姑娘的衣着打扮和神态舉止來看,她是城内大戶人家的千金,是經常能與一些大人物打交道的一類,能從面具人身着的衣裳和面具辨出他是督京衛,顯然也不是什麽怪事。
她說道:“就你們兩個?”
張清秋說道:“不然呢?”
她冷笑一聲,說道:“督京衛的辦事效率就這點水平麽?你們兩個怎麽能保證我們能成功逃出去?你知道這段時間内,我們過得是怎樣膽戰心驚的日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