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景潤帝反問道。
方緻庸急忙道:“微臣愚見,望聖上指正。”
“太傅可知,爲何朕要借你之手,布此之局嗎?”景潤帝轉身,看着方緻庸,莫名道。
方緻庸搖了搖頭:“微臣不知。”
景潤帝則解釋道:“那是因爲現今我楚國内憂外患,風雨飄搖,外有諸國虎視眈眈,内有不軌之徒蠢蠢欲動。”
“如果朕大張旗鼓,爲有心人所知,恐欲會多加阻撓,橫生枝節。故朕才會借由太傅你之手,你之因,奪取地皇鍾。”
“朕之苦心,還望太傅體諒!”
“微臣明白。”方緻庸拱手道:“聖上所爲,皆爲江山社稷,盡爲楚國百姓,微臣都明白。”
“太傅知朕矣。”景潤帝伸手扶住方緻庸的肩膀道:“朕本欲想借此機會,一箭雙雕,既可助太傅你殺了葉青,報殺子之仇,亦可奪得地皇鍾,解我大楚燃眉之急。”
“卻未曾想被那葉青洞悉了朕之意圖,徒之奈何,徒之奈何啊!”
“聖上恩澤,微臣感激涕零。”
方緻庸眼眶泛紅,身體顫抖,聲音哽咽:“聖上放心,微臣就算舍棄性命,亦會爲聖上取得地皇鍾。”
景潤帝問道:“那太傅有何良策?”
方緻庸道:“那葉青不是要微臣以人質換取地皇鍾嗎?微臣便如他所願。微臣願意親自走一趟太平無事林,幫聖上将地皇鍾帶回來。”
“聖上盡可放心,微臣定會以大局爲重,不會節外生枝。”
景潤帝面露難色:“面對仇人而無法手刃,豈不太委屈太傅了?”
“國家大義當前,萬民安危所在,聖上恩澤垂映,臣之私仇小怨,不值一提。”
方緻庸誠懇道:“臣願爲國家,願爲百姓,願爲聖上,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太傅,朕乃國之柱臣也,有太傅在,實乃楚國之福,萬民之幸,亦是朕之幸事。”
景潤帝的聲音慷慨而威嚴:“太傅放心,待巡天鏡恢複之日,就是你大仇得報之時。”
“這是朕的承諾。”
“多謝聖上,微臣……微臣多謝聖上恩典。”方緻庸全身顫抖,激動不已。
“這是朕應做的,亦是朕欠太傅的。”
景潤帝扶起激動得難以自已的方緻庸:“太傅出發之時,可将此鏡帶上,朕會将一縷神魂寄于其上,如有意外,朕會親自出手,可确保萬無一失。”
方緻庸拱手道:“微臣領命。”
“朕相信太傅,不會讓朕失望。”
景潤帝說罷,轉身走回銅鏡,随着花紋變化,景潤帝亦消失不見。
“聖上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方緻庸彎腰躬身,直至十數息後,方緻庸才起身,轉身向外走去。
而當他轉身離開書房時,泛紅的眼眶,恭順的神情,顫抖的身軀,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眼底深處,濃郁無垠的冷酷與無情。
……
太平無事林,是楚國境内的一個禁地。
但這個禁地不同于其他的禁地,充滿了危險、恐怖和死亡,沒有恐怖,沒有殺戮,沒有死亡,有的隻是太平,有的隻是和諧。
是的,太平無事林,就是這麽一個神奇的地方。
相傳,太平無事林是上古時期第一代聖賢羽化之處。
上古時期,詭怪肆虐,諸國混戰,民不聊生,有聖賢而出,周遊列國,著書立說,經世治國,以願天下太平,以望百姓安樂,以期萬靈無事,終其一生而踐之行之。
聖賢死後,其願不熄,其志不滅,化作詭異,形成一片樹林。
身處這片樹林,不能有争吵,不能有打鬥,不能有殺戮,甚至就連貪婪、怨恨、憤怒、癡妄等種種負面情緒都不能有,所有生靈都必須相親相愛,和平相處,故而名曰太平無事林。
如若違背太平無事林的規矩,那麽就會惹怒太平無事林,引出聖賢化身,将之滅殺。
聖賢化身厲害非常,隻要身處太平無事林中,力量便源源不絕,不可戰勝,就算是聖人,也不能力敵。
如此人間聖地,按理說,應是人人向往之所,人人渴求之地,可事實卻是,人人敬而遠之。
因爲,人生天地間,自有七情六欲,自有貪嗔癡妄,短時間内或可克制,但長此以往,無從發洩,必成心魔,必生禍端。
故而,除卻天生赤子之心,或無情無欲,亦或至仁至聖之輩,否則無人可長久居于太平無事林。
就連楚國的大祭酒、天下第一讀書人的大先生,也曾三過太平無事林而不敢入,言稱其曰:至仁至聖之所在,吾等凡俗不敢入也,終是凡夫,終是俗子矣。
因此,久而久之,太平無事林就成了人們敬而遠之的存在。
平時除了一些高僧大德、修行特殊功法的武林高手,入内打磨心境、磨煉心靈以外,基本沒有人願進太平無事林。
不過無人,并不代表沒有生靈。
事實上,正是由于太平無事林特殊的環境,滋生了數不勝數的特殊詭怪,這些詭怪,天性純良,歡樂無憂,溫柔可愛,和平友善,對任何進入太平無事林的生靈,都抱有極大的善意。
所以,當葉青和魑進入太平無事林時,便立即有花靈兒手拉手,環繞着他們曼舞,有妙音樹枝搖葉晃,奏出美妙的樂曲,有石娃娃蹦蹦跳跳,給他們送上果子,有風童子飛來飛去,在前面給他們帶路……
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諧,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猶如人間仙境。
看這青山秀水如畫,聽那風吹葉落似樂,與那樹靈花精相伴,葉青感覺自己的心靈亦如被淨化了一般,無雜念,無戾氣,無怨怼,唯有安甯平和。
當然,環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他收斂心緒之故。
“真是個好地方啊!”
葉青咬了一口石娃娃送來的果子,看着飛來飛去、無憂無慮的詭怪,不由慨歎了一聲。
“是啊,确實是個好地方。”
魑也罕見地回應了一聲:“要是能像它們一樣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就好了。”
“簡簡單單才是福,平平淡淡才是真,隻可惜,你我皆凡人,是沒有這種福分的。”
葉青莞爾一笑,繼而若有所感,看向某處:“方太傅以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