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廟堂紛争
趙庸瞪着銅鈴般的大眼睛叫道:“十幾萬大軍嚴陣以待,每日人吃馬嚼無數,你以爲不打仗兵卒們就不吃飯了?”
“那也不應該耗費這麽快,這才幾個月的功夫,要是一直這麽要,那朝廷什麽都不用做了,哼,果然粗鄙武夫都隻曉得窮兵黩武!”
東平侯韓政也忍不住回怼陳亮:“要不是我等粗鄙武夫浴血征戰,你這臭書生焉有安居廟堂的資格!”
中書右丞陳亮也是分毫不讓:“本官追随聖上出謀劃策之時,你東平侯還在鄉野聚兵混迹一方呢,何況本官雖爲文職,但若無我等安民征糧供給後勤,你們這些殺胚焉有資糧東征西讨?”
此言一出讓趙庸韓政倆人啞口無言,實在是陳亮資曆太老,在李善長等人未到之時,就輔佐朱元璋出謀劃策,開國後任大明第一任兵部尚書,與他們知根知底。
若是别的文臣,他們可不會慣着,早就上去罵娘了,他們向來都是無理還要占三分,有理更是從不饒人。
見他們倆消停了,陳亮的面色也緩和下來:“北方糧草不會短缺,聖上以及殿下都看着呢,你們這個時候少來添亂了,今年一年各部衙門都縮減開支,就是爲了擠出資糧供給陝甘災民以及北方軍隊,而今你們都吃飽穿暖了,還來搶就說不過去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穎國公傅友德朝着陳亮拱手随即就上前搭話,傅友德秉性沉穩而且功勳地位遠超趙庸以及韓政。
雖然資曆也同樣比不上陳亮,但若論起朝廷地位以及簡在帝心的程度,如今風頭正盛的傅友德可謂難逢敵手。
見難搞的陳亮被穎國公接手,趙庸等人立刻又把矛頭指向一旁看戲的戶部侍郎,張嘴便是彼其娘之,使得那侍郎血氣上浮,面目鐵青。
其實就像陳亮說的,北方其實不缺糧,無論是早先朝廷撥調的軍糧軍饷還是從江南士族那邊運送過去的糧食都有剩餘,畢竟打起仗損耗跟收邊的損耗大不相同。
但是糧食再夠,也不能不争,倒不是一定要争取到多少,而是态度一定要明确的表達出來,否則往後到了真缺糧是的時候,想要就困難了。
這也是軍方将帥之間的默契,無論留京的是誰,都要爲軍方集體争取利益,所以一向沉穩不言的傅友德才會主動出面。
若現在留京的是徐達常遇春李文忠也一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說邊疆糧草充足,這些先讓給其他各部衙門吧。
現如今朝堂上的官員心中都有數,知曉軍方這次隻是要個面,不是真的要狠狠的吃下一大塊秋收的糧草賦稅,所以文官内部的争奪更爲激烈。
胡惟庸這個當朝宰相自然不可能帶頭争搶,論起來各部文官們皆是他的下官,所以一直在居中調和,不過暗地裏自然是要優先照顧自己的心腹嫡系。
此時戶部尚書面對口若懸河的工部尚書吼道:“真是貪心不足!前幾天才給你們撥了五萬兩銀子,更别提太子殿下還從自己東宮體己裏面撥了兩萬兩,整整七萬兩銀子都還不夠,你們工部天天研究的難道是怎麽拿錢當飯吃?”
工部尚書也不甘示弱:“那銀子都将用在建廠制煤上面,要在嚴冬之前趕制完供給北方百姓以及邊軍的煤炭,可不得燒銀子,何況還有宮城内殿都用修,我工部再要五萬兩有什麽不對!”
一旁的禮部尚書也擠進來說道:“下個月太子殿下納側妃,還有新年将至,宗廟皇陵都要大祭,各國使節也要出席,對了,明年晉王楚王的大婚也要開始預備………”
吏部尚書則是沉聲道:“朝廷上下的俸祿也該發了,有些偏遠地方官員的都拖了一兩個月的俸祿了,既然戶部有入項就趕緊發。”
兵部尚書拽着戶部尚書的袖子喊道:“沿海将士們的兵饷以及陣亡将士的撫恤也得發了,上個月倭寇大舉入侵,雖然我大明得勝,但傷亡亦是不小。”
之後的通政使司陳佑宗大理寺卿閻東來以及禦史台那幫兩袖清風的禦史們也是急着摻合進去,生怕連口湯都沒的喝。
這還是朝廷重要官署們,其餘的像翰林院國子監詹事府等官署衙門的主官自知體量小,搶不過頭頂上的大哥們,所以都朝着皇帝太子哭窮,生怕連碗底兒都沒得舔。
由此就可看出朝廷是何等缺錢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叫大明接手的就是一個滿目瘡痍哀鴻遍野的爛攤子,總不能這個局面還逼着百姓納糧納稅。
所以近幾年朱元璋一直大規模的減免地方賦稅,盡可能的讓百姓休養生息安心耕種,如此一來朝廷運轉所需要的糧食資源就有些緊張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誰來當這個家,都得這麽熬過去,總不能憑空讓地裏長出莊稼,憑空讓婦女懷孕繁衍人口,更不能讓幼兒瞬間長大,爲大明開荒納糧。
總得遵循客觀規律,不過好在萬事開頭難,隻要熬過這段困難的時間,日子定然是蒸蒸日上的,大明國富民強,未來可期。
喧鬧了近兩個時辰,雖然文臣武将們還是一副争鬧不休誰也不服誰的樣子,但大家心中有都有數了,互相的底線有都摸清了,知曉如何分配才最爲合适。
這裏面最累的莫過戶部尚書了,連朱元璋都體恤的賜下一把凳子讓他坐下喝杯茶,否則這小老頭恐怕都虛脫昏過去了。
所有人都能輪番上陣,唯有他是單挑十八路諸侯,從開始的中氣十足到後面的面色發白搖搖欲墜,就可看出他有多心神俱疲了。
見差不多了,朱元璋才開口制止,然後下旨讓胡惟庸做主協同吏部尚書戶部尚書調配用度,這也是前所未有的,除了李善長在位時之外,無論是楊憲或是汪廣洋都沒有得到這個殊榮。
衆人皆是神色禀然的看向胡惟庸的背影,看來胡相确實簡在帝心,而胡惟庸擡頭看了眼神情威嚴的皇帝之後,便恭敬的低頭應諾。
站在上位的朱标則是神情複雜的看着胡惟庸,然後便看向其身後的衆多官員們,從今日起,胡惟庸就要掌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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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