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冬
曆朝曆代都是會想方設法的開源節流,沒有哪朝哪代會嫌棄國庫的錢糧多的,曆經數代,自然也就有了許多政策,但幾乎最後都偏了。
不是說貪官污吏太多,貪官污吏多換一批就是了,皇帝心意堅決,又是利國利民的善政,自然會有清貞志士佐政。
事實上這種政策,絕大多數都是壞在了皇帝本身上,或是晚年昏蔽,或是人亡政息,或是窮兵黩武,或是喜好奢靡。
因而至如今,戶部甚至是其他府衙的官員,都是一門心思的求穩,不敢在獻策,以免壞政誤國,徒爲後人恥笑。
但如今不同,聖上剛毅堅卓,太子意志堅決,都不是會輕易動搖心志的雄主,隻要不複玄宗之事,大有可爲呀。
聖上都到了這個年歲,又是窮苦出身,大概是不會變了,唯有殿下即位後是否會變值得憂慮。
就着開源節流的事,原本計劃半時辰後就要去謹身殿的朱标,硬是坐困文華殿三個多時辰,與幾部堂官一起用了午膳。
傍晚時,朱标随趙文景前往了戶部,其餘官吏各會府衙拟奏章,今日商議好的明日要放到早朝上衆議。
朱标坐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與七八個計簿官吏一起,請點了核對了繡衣使這次收繳查抄的稅銀财産。
又是一個時辰,朱标疲憊的當下已經彙總好的賬目道:“再多的錢糧,積壓在府庫中,也不過是無用之物,除了留下必要的存糧外,其餘的還是都要花出去,流通天下。”
“包括那些海外運來的奇珍異寶,宮中不缺這些玩意兒,父皇與本宮也無意積攢賞玩,往後也不必特意收集了,散賣于市即可。”
“諾。”
趙文景攔下劉瑾遞來的茶盞親手奉送到太子身前,朱标有些意外,接過笑道:“卿是國之棟梁,有重擔在身,如将軍着甲不施全禮,實不必如此,坐下喝茶吧。”
趙文景垂首道:“微臣或有幾分本事,可這脾氣秉性卻是讨人嫌的,若無殿下賞識提拔,重用而信之,無有今日,能侍奉主君,臣之幸也願也。”
“好好好。”朱标端起茶盞押了一口,揮手讓劉瑾給趙文景上茶正色道:“心神無二意,君臣兩相知,願效古賢。”
“唯死而後已!”
等劉瑾的茶送到趙文景手上時,剛才頗爲嚴肅的氣氛也就逐漸消散了,雖然戶部的職權已經做了分割,但還是越來越大了,戶部尚書在朝中的地位也要遠超前朝。
因此,趙文景希望進一步獲得太子的支持,這很正常。
也因爲剛才的談話,朱标在賬目上又劃了幾筆,這部分的錢糧是要挪用掉的,要運送到鳳陽去。
原先的話,尚且還有多轉幾手,哪怕是爲了面子上過的去,也是爲了不讓朝臣們不安,畢竟他們現如今都已經知曉,這突然冒出來的繡衣使就是鳳陽出來的。
帝鄉鳳陽到底還有什麽,朝野之中,很多人都想知道,留守鳳陽的錦衣衛已經擒獲誅殺了數十名不知名姓的探子了。
而如今,既然趙文景已經決定抛棄皇黨清臣的身份,那麽許多事,也就不必特意繞幾層彎兒了,可以直接讓他去辦。
朱标一直以來,都是容許朝臣做保守派的,也就是不論最後繼位的是誰,他們都隻會向龍椅上的人效忠。
這本就沒什麽,能進職份做事即可,左右總是要分出個内外嫡庶的。
趙文景看過後仔細記下,從此刻開始,他就算徹底步入太子一系,其實是與他當年的志向有些偏頗了,他入仕時便立志,終于國朝而非一人,如今終是爲儲君而懾服。
………
洪武八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各州府上報有大雪數尺之深,冰雹霜災嚴酷,柴火煤炭糧食棉花價格瘋漲,如山東奏報,地厚尺許,樹枝皆折,鳥獸多餓死,河南奏報白晝如夜,大雨雪,江水冰,勝重載…
好在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在入冬時,欽天監及各地都有災警奏報,朝廷急派欽差出巡,見之是比往年雪多寒冷。
若是往年,朝廷便是知曉了,也隻能盡力籌備些赈災糧食,可今年朝廷财富糧多,不僅是遠洋所得還有商稅及查抄豪商家産所得。
因而很輕易就湊足了往年的數目,見餘力尚足,皇帝下令工部趕制蜂窩煤,另從江南調配棉花制成禦寒衣褲鋪蓋。
太子命地方州府平抑物價,尤其是糧食衣布,又令戶部行平準之策,運調積儲在地方倉庫裏的糧食食鹽煤炭等物以平價出售,遣繡衣使及欽差趕往災情嚴重之地巡視,震懾懲治貪官污吏及奸商賤賈。
曆經三月,活民無數,地方統計過後奏報,雖還是有百姓凍死餓死病死,但比往年無雪凍之災時,還要少得多,在這天災之下尚能有此效,已經是曆朝曆代從未有過的壯舉了。
一時朝中官員紛紛山呼萬歲,稱太平之世已到,上有聖主庇佑萬民,治下百姓可賴以安居樂業…
而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知曉這是國庫充盈不計損耗而得來的,是以國财抗衡天意,若開春還有如此規模的天災,那麽定是難以維系了。
畢竟浮财尚可揮霍,沒有了這浮财,朝廷的每兩銀子都是要精打細算的,甯肯事後赈災,也不可能再如此了,除非國庫年年如此有餘…
雲南西平侯府,沐英等候在府門前,不時翹首以盼,終于是看到了那清瘦的人影乘騎着一匹青驢而來,身後有甲士相随護衛。
沐英迎上前道:“楊公無恙否?”
“侯爺誤慮,老夫無大礙,小小刀口已經見愈。”楊思義下了青驢笑道:“這下侯爺知曉,您披甲沖殺時,臣在後方是有多麽憂慮了吧。”
沐英見其還能開玩笑才放下心來:“那怎麽能一樣,英一介武夫,上陣拼殺乃本分,您是治民之士,不該冒此險。”
倆人客氣的互引步入府中,坐到已經備好的宴席之上,沐英歎道:“漢習樓船,唐标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直至如今這雲南才算歸入我漢人治下,真是不易,爲此千秋萬世之大計,楊公還是要保重己身,不可在這麽犯險了。”
楊思義摸了摸肩膀上的傷處道:“南诏、大理數百年來用僰文寫成的史書、典籍我們已經盡數搜集焚毀,但還是有幾個大族留有存書,本是想着親往當面規勸之,畢竟他們在土民中威望甚高,沒想到董家竟還頗有些甯爲玉碎的氣概。”
“我已經派馮誠傅忠率兵将其等族誅,枭首鑄京觀以震懾。”
楊思義想了想道:“族誅就足矣了,鑄京觀就過了些,還是罷了吧,那幾家已經開始動搖,與我開始有書信往來,逼迫過甚,反而不美。”
“思來,倒是還需将軍,納兩房妾室。”
沐英遲疑片刻道:“還得待我去書信請示聖上及殿下,若無準許,實不能與地方聯有姻親。”
“老夫也會附朝奏過去,聖上殿下都極爲信重侯爺,言中透露出要侯爺鎮守雲南久遠之意,此等小事又有所需,不會不允。”
“唯不敢辜負皇恩,但能功成,豈有推辭,莫說娶妾,便是馬革裹屍也欣然願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