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倭寇這種生物,姜雲雖然深惡痛絕,但不得不承認,服部龍二是個好孩子,至少,他是個極其守信的好孩子。兩個時辰後,城下倭寇整隊集結,城門不遠處,再次黑壓壓的站滿了人影。
經過了短暫的休息,倭寇的士氣顯然已經恢複了不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望向城樓。服部龍二手持倭刀,虛指向前,正欲下令攻城,卻見那官府少年再次出現在城頭,向他拱了拱手,開口問道:“不知大将軍怎麽稱呼呀?”
“本将軍名叫服部龍二,你且記住,就是本将親手送你入的黃泉!”服部龍二冷冷一笑。這會來問姓名,莫非是想讨饒投降?晚了!不将全縣百姓屠殺幹淨,他如何咽的下這口鳥氣。
“原來閣下便是服部龍二,下官久仰将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英俊潇灑,一表人才,氣度非凡,卓而逸群,人見人愛,車見車載,花見花開。。。”
“休要聒噪!”服部龍二大感不耐,喝道:“有屁快放!本将軍長什麽德行,自個不知道?”
姜雲不以爲意地笑了笑,繼續說道:“将軍是個有大本事的人,下官佩服萬分,隻是。。。将軍對待軍士,不免太過刻薄。”
嗯哼?想要挑撥離間?這伎倆也太過拙劣。服部龍二不由暗笑,心中也想借此展現下個人聲望,非但沒有打斷姜雲,反而一臉興趣地順着話頭,開口問道:“本将如何苛待士卒?你且說說!”
“兩軍厮殺已久,衆将士疲憊不堪,現在已過午時,将軍麾下士卒皆米水未進,将軍不知體恤,反而督軍繼續進攻,豈非苛軍之舉?無論目的爲何,将軍遠來是客,本官宅心仁厚,故而備下酒菜,替将軍犒賞三軍。你我酒足飯飽之後,再行厮殺不遲。”
姜雲話音剛落,城牆之上的守軍,竟真的用繩索吊着幾十籃子的酒菜,從城頭緩緩放了下來。
有陰謀!這是服部龍二的本能反應!我來攻城,你伺候我吃喝?要不要這麽賤呐!你咋不好事做到底,放幾十個姑娘下來陪陪酒啊!
酒菜有問題!服部龍二出于本能地一聲冷笑。“竟敢使出如此拙劣的伎倆蒙騙本将軍,這是蔑視!本将軍在此發誓,定會要你付出代價!攻城!”
從内心來說,服部龍二對于那些酒菜是相當的眼饞,他們的确餓了!從上海縣離開後,全軍上下根本沒人帶上一塊幹糧,因爲沒這個必要!誰都認爲攻取吳縣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入城之後,錢财,女人,酒肉,取之不盡,誰還對那粗燥乏味的幹糧有興趣?
至于後來打了半天,城牆都沒能爬上去,這點是誰都沒預料到的。
可姜雲送來的酒菜,能吃嗎?借他個膽子也不敢吃上一口,這根本不合邏輯。服部龍二想都不想,就要立刻攻城,拿下吳縣之後,自然可以猛吃海喝一場。
天地良心,這回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些酒菜,姜雲還真就沒有做過任何手腳,不僅如此,他還特地把全縣大廚全找來了,緊趕慢趕才做出了這些飯菜。就是爲了讓這些倭寇好好吃上一頓。
難得當回君子,還讓人誤會了。姜雲頗爲無奈,面上卻不動聲色,大喝道:“給臉不要臉,既然如此,那就嘗嘗本官的成名絕技,來人,火牛陣伺候!”
服部龍二登時面色一緊,火牛陣,聽起來是個極爲厲害的東西,待看清楚所謂的“火牛陣”之後,他險些一個跟頭栽下馬來!什麽山寨玩意!
城門突然打開,從城内突然湧出了無數的動物。
當然,牛是有的,不過隻有區區十幾頭而已,跑在了隊伍最前頭,而這些耕牛的身後,則跟了上百頭的肥豬,肥豬之後,則跟着狗,貓,雞,鴨,鵝,甚至還有幾十隻鹌鹑。。。
這些動物的尾部,無一例外地竄着火苗,在疼痛的刺激下,沒命似地向倭寇陣地飛奔而來,一時間,前隊倭寇人仰馬翻,到處都是雞飛狗跳。
場面雖亂,但幾乎對倭寇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短短的失神之後,服部龍二迅速冷靜下來,朗聲道:“殺了這些動物,生火造飯,休息一個時辰,再行攻打!”
刀芒頻閃,頓時就有幾顆圓滾滾的豬頭落地,衆倭寇早已饑腸辘辘,聽聞軍令,立刻來了精神,循着自家口味,追逐着各色動物。不一會,戰陣之中炊煙袅袅,倭寇開始大快朵頤。
這些動物能不能吃?當然可以!服部龍二對此非常确認。如此精力充沛的動物,決然不像被下過毒的,即使提前被喂過藥物,也斷然還未消化,隻要摘除内髒,不會有絲毫風險。
拖延戰術?服部龍二微微一笑,狠狠咬了一口手中蹄髈。拖延一個時辰有甚大用?待他吃飽喝足之後,便是城破人亡之時。
他甚至還頗有心情地下令士卒,向城樓的姜雲開口道謝。
“謝姜大人賜肉!”陣陣歡呼聲響起,頗有“謝曹丞相贈箭”之嘚瑟。
姜雲和藹可親地揮了揮手。“不用謝,應該的。”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饑腸辘辘的餓狼,遠比飯飽慵懶的狗更危險。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姜雲微微眯起了雙眼。
飯飽之後,倭寇再次集結。服部龍二這次沒有再給姜雲說話的任何機會,很果斷地下令,開始攻城。十二架雲梯重新搭上城頭,無數人影迫不及待地向上攀爬而去。
服部龍二下定決心,一戰功成!是以,他沒有留下任何後備軍,而是全軍壓上,打定主意,無論姜雲用處任何歪招,前隊有再大的損失,也能有人迅速補上空位,爲攻占城頭争取最大機會!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姜雲一臉木然,嘴唇糯糯似在低估着什麽,戰場厮殺聲雖然嘈雜,但對唇語頗有涉獵的服部龍二還是讀懂了,這。。。似乎是一首歌?
“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這是什麽歌?服部龍二粗眉一皺,極爲納悶。眼見前隊即将登上城頭,這厮還有心情唱歌?給自己哭喪嗎?
木桶!城頭再次出現了讓倭寇心驚膽戰的木桶!天知道這次裏面又裝着什麽可怕的東西!
倭寇心中凜凜,腳下動作不由慢了半拍。那近八十多個木桶卻沒有絲毫猶豫,幾乎同一時間向下傾斜,一股洪流劈頭蓋臉地朝倭寇臉上淋了下去。
“嘔。。。”攀在最前面的倭寇,淚流滿面地吐了一地。。。
桶内之物,正是姜雲精心準備的,那五百個大漢醉酒後吐出的精華,那味道,酸爽的讓人不敢置信,遠比大糞的殺傷力更爲強悍。
嘔吐,是會傳染的。當彌漫着酒精味和胃液的嘔吐物傾瀉而下後,聚攏在城下的兩千倭寇,一個接一個死死捂着胸口,吐得肝腸寸斷。真應了姜雲的歌聲,才吃下去的東西,一分不少地全吐了出來。
好漢架不住三泡稀,上吐下瀉是最能消耗體力的方式,短短一瞬間,城門口便癱坐了一地的倭寇,他們胃裏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但在強烈的嗅覺刺激下,還是無法抑制地不停幹嘔,一副不把胃吐出來決不罷休的樣子。
惡臭,整個城門處彌漫着令人窒息的惡臭。後知後覺的服部龍二此刻終于明白了守城士卒臉上那遮住口鼻的罩子的具體作用。這是一個陰謀!一個計劃已久,下流到極點的陰謀!
服部龍二一臉麻木地坐在馬背上,雙眼無神地看着前方,夏風飒飒,背影蕭條,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自臉頰緩緩滑落。。。
這仗沒得打了,看着手下士卒的模樣,沒有四五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是決然回不過氣來的,一時間,服部龍二萬念俱灰。
就在此時,一隻信鴿自遠方飛來,穩穩地停在淺倉剛志肩上,他抓下信鴿,從鴿腿上取下一卷紙條,看了一眼,不由皺起眉頭,催馬向前,低聲說道:“大将軍,金陵援軍已經出城,向吳縣殺來了!”
“哦?”服部龍二回過神來,強打精神道:“如此說來,我還有足夠時間休整部隊,再次攻城。可打探清楚,來的是那路兵馬?”
“五軍都督府,一萬精銳。打的徐字大旗,領軍之人乃是武略将軍。吳王的宿衛六營換防金陵城,将戰馬全部留下了,所以這一萬援軍,全部都是騎兵,輕裝上陣,馬不停蹄向吳縣殺來了。”
服部龍二不由閉上眼睛,臉上一片灰敗之色,沉默半晌,從牙縫中擠出兩字。“撤軍。”
“大将軍,我等還有時間,何故現在就退?”
服部龍二喃喃道:“這武略将軍絕非易與之輩,騎兵突襲,非沖着我來,目的是救援吳縣!若是步騎混編,我等尚可繼續進攻,但來的全是騎兵,即便我今日拿下吳縣,趕去東海縣尚需一日,金陵援軍倘若追來,半路即可追上,我們一個都跑不了!傳令下去,立即撤退,全軍火速趕往東海縣,返回琉球。”
“是。”
“淺倉君,我尚有一事囑托與你。”服部龍二湊上前去一陣低估,正色道:“此事若成,今後你便是我琉球海賊的五當家,事若不成,我便殺你全家。”
淺倉剛志心中一凜,忙道:“大當家放心,屬下必不負所望,圓滿完成任務!”
“恩,撤吧!”
一聲令下,倭寇如潮水般退去,漸行漸遠,吳縣,守住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