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拉着木車,在守衛的注視下,緩緩通過城門。入城之後,又是另一番光景,人潮湧動,好不熱鬧。每月的月末,是趕集的日子,來自四面八方的農人,商人,不約而同地入潮水般湧來,聚在悅城,尋個人流密集之處,擺上攤位,大聲售賣着貨物,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輕松的喜悅之色,從這方面來說,悅城,确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城鎮。
出于這個因素,城裏到處洋溢着濃厚的商業氛圍,人山人海,除了如火藥之類的違禁品之外,可以說天下間的貨物,此處應有盡有。
趙俊人很快沉浸在了這種氣氛中,拖着木車,到處轉悠,似是在尋找着什麽。看着他那一臉打了雞血的興奮勁,姜雲頗爲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在他細胳膊細腿,本也幫不上什麽大忙,整輛車幾乎是趙俊人一肩擔着。姜雲有鑒于此,幹脆卸下拖帶,繞到了木車前方,昂首闊步地走着,嘴裏不停地吆喝:“來來,都讓一讓了,大車先行,撞倒不賠。”
兩人晃悠了越一盞茶的光景,趙俊人忽地眼睛一亮,向右側邁出兩步,将木車穩穩地停在一個小攤面前。
“大娘,這钗子怎麽賣?”
真在攤子後方與人閑聊的中年婦女,眼見客人上門,立刻眉開眼笑地迎了上來,待看清李俊人手中的物件,笑容不由一滞,語氣登時便冷了三分,淡淡說道:“一兩。”
那是一件桃木钗,色澤暗紅,樣式素樸,卻極爲精緻,心中想着小雅那淡雅的氣質,與她墨緞般的秀發該是極爲搭配,李俊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隻是這價格。。。
“大娘,這桃木钗成本怕是隻有幾文錢,一兩銀子太多了,你看能不能少些?”
婦女皮笑肉不笑地微微搖頭道:“小夥子,桃木确實不值什麽錢,可這手工可不是白瞎的,不是我自誇,在這悅城之中,能将桃木钗做的如此精美的,除我之外,再無第二家了,咱賣的就是一個手藝。瞧你買了該是送與心上人吧?大娘我多說一句,你可别不高興,對心儀的姑娘,可不能太小氣,钗子雖小,卻是一份心意,不講究可不行。若讓人家姑娘知道你爲了這點小錢在這裏與我讨價還價,呵呵。。。“
綿裏藏針的一席話,頓時紮了李俊人一個大紅臉,整的他買也不是,走也不成,尴尬地僵在原地。
姜雲一直站在旁邊沒吱聲,此刻卻堆起了笑臉,連聲應道:“這位大姐說的沒錯,送姑娘的東西确實不能随便了,趙兄,這事你有欠妥當。”
大。。。姐?李俊人驚奇地看向姜雲,又望了眼那婦女,眼神之中分明在問“你怎麽叫的出口?”
他哪知道,眼前這枚小鮮肉,以心理年齡來說,已經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歐吉桑了,喊一個年長十來歲的女人大姐,有什麽奇怪的?他怕是更不知道,姜雲雖口口聲聲喊他趙兄,可在這貨心理,他也就是一個毛沒長齊的小屁孩子。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這是姜雲的人生哲學,可偏偏就這樣一個人,竟會爲了吃了趙俊人幾頓白飯而坐立不安,恐怕也是這種心理年齡的差距,讓他覺得有種揩油小朋友壓歲錢的錯覺。
那婦人聞言,卻絲毫未感到有什麽不對,反而通體舒暢,說不出的愉悅,眉開眼笑地說道:“一看大兄弟就是個明理之人,想必已有對象了吧?”
大。。。兄弟?趙俊人不由翻了翻白眼。
“恩,在下已有家室了,大姐好眼力!”
“瞧瞧,我說的沒錯吧。”婦人笑地更燦爛了。
趙俊人愣愣地看着兩人一番寒暄,似是大有相見恨晚之意,怎麽都想不明白,何以這婦人對姜雲如此熱情,對自個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才是你的主顧好嗎?
“姐姐,你這有沒有高檔一些的钗子?我也想買一件,回頭送我娘子,也好給她一個驚喜。”姜雲甜甜地問道。
“哎喲,弟弟你可真是一個貼心的人兒,你那娘子是個有福之人呐。你等着,姐給你找找。”說着,低下身子,在攤後的箱子内一番搜尋。全然不顧眼前這素服布衫的年輕人,究竟有沒有銀錢買她的高檔貨。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大”字也沒了,姐姐。。。弟弟,趙俊人目瞪口呆,正在石化中,卻見姜雲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趙兄這趟出門可帶了銀子?”
“這一車魚應能換到五兩,所以這次我帶了九十五兩出門,準備向陸家換個一百兩的特制大錠子,方便存儲。”
“那就行了,先給我。”
趙俊人不疑有他,從木車上摸出個小包裹,遞給姜雲,卻見他随手抱入懷中,安靜地看向一旁翻箱倒櫃的婦女。
“找到了!”婦女一臉喜色,從箱内取出一支小钗,得意地笑道:“弟弟,瞧瞧這個。”
看着婦女手中的钗子,姜雲和趙俊人都傻眼了。
那是一支小巧精緻的發钗,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着天然,純淨的銀白光澤,相比普通銀子而言,這光澤更爲閃亮,耀眼。小钗頂部,鑄成了一隻鳥兒,靜立昂首,栩栩如生。
“這是。。。”姜雲震驚了,原以爲婦女口中的“高檔貨”估計也高檔不到哪去,這麽一個小攤,撐死也就拿出一支銀钗來,可誰想到,這小钗竟遠比他想象的更高檔,這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沒見過吧?”婦女笑道:“這可是頂級絲銀,我那相公偶然得到的,我将它打造成钗子,也是準備留給我那女兒将來大婚時用的,這個物件,足以作爲傳家寶,代代相傳了。”
“姐姐,我能仔細看看麽?”
“恩,拿去。”婦女毫不猶豫地将钗子遞給姜雲,這裏是悅城,哪怕罪名再小,隻要在城内犯罪,一律都是死罪,她自然不怕姜雲拿了就跑。
姜雲将手中包裹遞還給趙俊人,接過小钗,仔細地打量了幾眼,又用手指覆着輕柔摩擦小钗表面,頓時心中了然。
這就是傳說中的“絲銀”,如果他看的不差,應該就類似于那個世界的“鉑金”,一種比黃金稀有三十多倍的珍貴金屬,頂級的飾品材料。
姜雲不着痕迹地手指瞧瞧用力捏了下,鳥兒尾部卻又不似鉑金般堅硬,反像高純度的黃金,透着一股子軟韌。而且以小钗的色澤來看,這絲銀的純度怕也是不低了,在這個沒有提取絲銀純度科技的時代而言,高純度的絲銀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神品。這隻小钗的價值,毋庸置疑。
姜雲将小钗遞還給婦人,不動聲色,一臉天真地問道:“好漂亮的钗子,不知姐姐打算賣多少銀錢?”
“五百兩!”婦人伸出手掌,笑着說道。“若是弟弟誠心想要,姐姐便與你便宜些,四百兩拿走。”
五百兩,别說不貴,簡直就是白菜價了!這婦人看來并不清楚這小钗的價值,若是讓姬洛瞧見,哪怕一萬兩,,她估計都會立刻買下。姜雲來到這個世界日子也不短了,對于絲銀大緻有些了解。至少目前而言,根本沒有絲銀礦脈的存在,也就沒有大量出産的可能,以價值來說,怕是比起後世的粉鑽,都要珍貴百倍。
“姐姐,這您就不上路子了,四多難聽呀。”姜雲心念急轉,随口說道。
“行行,那姐姐再讓一步,三百八十兩,這下吉利了吧?”婦女一臉好笑地看着姜雲。
“吉利是吉利了,可不好聽呐。”姜雲一臉愁容,無奈道:“在我家鄉,三八可是罵人的話。”
“啊。。。”婦女一愣,心中雖不明白三八的由來,仔細想想,好像确實不是很好聽,沉吟道:“三百五十兩,這下好聽了吧?”
“好聽是好聽了,可又不吉利了。”姜雲苦笑道:“姐姐你忘啦?三月五日,是鬼門沖關的日子。”
“。。。”婦女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僵硬了。“三百二十兩?”
“不吉利啊,三長兩短的。”
“三百兩總行了吧?”婦女苦笑道:“弟弟,你可别再爲難姐姐了。”
“哪能呢。”姜雲腆着臉道:“二百八十兩可行?二八二八,咱們二人都要發,多好的數字。”
“呃。。。”婦女皺着眉頭考慮半晌,這才下定決心,咬牙說道:“行!姐姐依你便是,二八就二八,你現在要還是先回家取銀子?”
“銀子,不急嘛。。。”姜雲一臉真誠,憨笑道:“弟弟還有一個問題。”
婦人看着姜雲的笑容,不知爲何,不由背脊發涼,冷汗漸漸冒了出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