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東地勢兩極分化極爲嚴重,南部緊鄰夷南大山,山脈延續出來占據了大片區域,地勢較高,甚是荒蕪。占據此處的家族大多規模較小,因土地貧瘠,難以有所發展,不算是楊家的嫡系。熊家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對于楊家隻是表面上的服從,平日裏幾乎沒有多少來往。
姜雲讓熊家出面,以烏龍嶺爲跳闆逐一滲透的十多個城池,也都屬于水東的邊緣勢力,故而即便水東已淪陷了三成土地,楊嘯天至今不曾發現也在情理之中。相對而言,楊家真正的實力如何,姜雲也一樣被蒙在鼓裏。
當水東出兵的消息傳來,不但陸熏目瞪口呆,姜雲也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太吓人了!二十萬大軍,這還僅僅是用于進攻的,再加上屯駐于穆水河畔,用以監視陸家的三萬軍馬以及水東各城的守軍,楊家的總兵力至少已達到了三十萬。
水東一共才多少人口?楊嘯天還要不要過日子了!即便礦山在手,也不至于讓他有底氣如此消耗,以兵力來看,水東楊家爲此戰至少已準備了十年之久。若非怕李善警覺,上次的北伐陸家根本不可能頂住,除非山越全面出山。但問題是若提前知曉,姜雲還會有出山的想法麽?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藏得實在太深了!
李善扛不住的!對于這點,所有人都不會有絲毫懷疑。陸熏加緊備戰,将府庫中的存銀幾乎消耗一空,才勉強多湊了一萬兵馬。這些臨時湊出的新軍,戰力方面壓根不用指望,要上戰場,隻能給他們配備最新打造出的諸葛連弩,時間太過緊迫,連弩數量勉強是夠了,但特質的弩箭卻遠遠不足。
如今能做的隻有等待。已爲人婦的李妍三天兩頭拖着陸良上門催促,陸熏正在煩躁,若換了陸良一人前來,早就将他掃地出門了,但對于這個新嫂子,陸熏卻極爲上心,總是耐着性子好言安撫一番。
水西之戰,牽動着無數人心,平日裏空落落的養心屋最近幾日總是人滿爲患。在焦急的等待中,前線戰報源源不斷地傳入陸府。
第一日,李善命李沐爲帥,提大軍六萬前往穆水河拒敵。
第二日,本廣城淪陷,城守羊齊果自缢殉城。
第三日,李沐抵達穗遠城,拒城而守。楊嘯天舉兵攻城未果。
第四日,李沐用計夜襲楊家大營,斬殺先鋒副将楊連,殲敵千餘,李家軍士氣大振。
第五日,李沐再次主動出擊,與楊嘯天展開野戰,此戰李沐出動了李家王牌精銳,依靠萬餘戰野飛騎,順利沖散楊家軍側翼陣型,殲敵五千餘人。
第六日。。。第七日。。。李沐充分顯示出了自身才能,沒有錯過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依靠手中數萬大軍,竟将三倍于己的楊嘯天頂在水西門戶長達半月之久。
就在衆人松了口氣,爲李沐的傑出表現喝彩時,戰局卻出人意料地突然急轉直下。
第十八日,許是被連翻勝利沖昏了頭腦,許是壓力漸增心緒難甯,李沐中了莫言誘敵深入之計,四萬大軍損失過半,僅此一仗便将多日積累的優勢全盤送了出去。
第十九日,楊嘯天再次揮軍而至,日夜不休,扣關攻打。三日後,李沐再難抵擋,率領兩萬殘兵棄城而走。楊嘯天緊随其後,一鼓作氣,連下六城。
第二十三日,水西各城援軍陸續抵達無憂城,臨海屯又緊急招募兩萬大軍趕至前線彙合,加上李沐手中兵馬,無憂城兵力瞬間暴漲至八萬。
翌日,楊嘯天大軍抵達無憂城外,兩軍正式展開了毫無退路的最終決戰。
就在衆人以爲李家尚有一戰之力時,噩耗傳來,水西李家的現任家主李善,病故了。
執掌李家近四十載,于水西來說,李善不僅僅是一個人,他更像是一個符号,一個标志。哪怕李善病重無法理事,即便他能做的隻是躺在床榻上苟延殘喘,但隻要他一日不死,水西人心便一日不散。李善猶在,水西不亡,若非如此,楊嘯天也不會動降頭的腦筋。
李善的死,對前線大軍無異于雪上加霜,好在先前權利交接工作已經順利完成,李家尚不至于分裂内亂。新任家主李文成也知現在是攸關家族存亡的關鍵時刻,他立即修書發往前線,命李沐安心督軍,前線八萬軍馬由其獨斷,任何決策都無需上報臨海屯。
李家軍士氣低迷,李沐哀恸難抑,爲了不辜負父親的期望,他強忍悲痛,立即着手于提升守軍士氣的工作,他修書發往臨海屯,向李文成讨要白銀五十萬兩。李善的死影響太大,想要士卒振奮,除了真金白銀之外,隻怕無力回天。
李家兄弟本就有所隔閡,暫時的齊心協力乃是外部威脅所緻,李文成姿态已然做足,但他卻不曾想到自己這二弟竟然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遞給他一根杆子,他就敢順着往上爬。
五十萬兩,臨海屯還湊的出來麽?平心而論,湊得出!當日緊急幕兵雖已将庫房存銀消耗一空,但李家君臨水西數百年,底子還是在的,勒緊褲帶的模樣雖然難看,挪出些銀子确實不難。可這錢究竟能不能給,李文成猶豫了。
除去各地城守,整個水西大半精銳全在李沐掌中,李善已死,李文成暫時還鎮不住局面,手中掌握着銀子,多少能給他增加一些安全感,一旦銀子送了出去,他對軍隊的掌控力就徹底丢失了。屆時,兵敗固然不是他想看見的結局,但是勝利呢?同樣會讓他心有戚戚,萬一李沐心懷不軌,李家還是那個李家,但李文成自己可就什麽都不是了。
李文成陷入了兩難的糾結之中,而恰恰其生母,李善的正妻吳氏也同樣極力反對,這種形式下,任誰都得掂量掂量。
李文成有心拒絕,但想到李善臨終所言,終是下不定決心,何況無憂城是水東通往水西的最後一道屏障,之後便是一馬平川,再無險要可守,一旦陷落,隻怕兩日之内楊嘯天便可兵至臨海屯外。
思來想去,李文成最終決定,銀子是必須要給的,但不妨打一個折扣。他先回了李沐一封書信,言明城中已無餘銀可用,他會設法先湊出二十萬兩送往前線。爲了表現可信性,這筆銀子他特地拖延了兩日才送出。
恰恰就是這兩日,無憂城再次出現了劇變。楊嘯天采用莫言的計策,以極爲優厚的條件暗中策反李家麾下的諸城城主。多數人雖斷然拒絕,但唯恐惹李沐懷疑,卻也不曾将此事上報。其中有三支靠近水東地界的勢力暗中投誠,于楊嘯天攻城之時,主動打開了西門一角,水東軍頓時如潮水般湧入無憂城中。
兵力與士氣上的差距,讓這場巷戰出現了一邊倒的局面,任憑李沐智計百出,卻終究是無力回天。在一衆護衛奮力拼殺之下,李沐得以殺出一條血路,僅帶着數千殘兵向臨海屯倉皇退去。
一場慘敗,水西八萬大軍死傷過半,其餘皆被楊嘯天俘虜,擎天巨柱的一角,崩塌了。
消息傳來,李妍頓時哭成了淚人,陸良心疼不已,再次厚着臉皮尋去了養心屋。
結果是喜人的,陸家備戰已經完成,軍械到位,士卒就緒。
明日,即可出兵!(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