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啓隆哪能想到眼前這貌似無害的少年,竟然說翻臉就翻臉。等死?這兩字一出來,便讓他面色猛地蒼白起來,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不可置信地開口喝道:“你敢!你一個芝麻小官,誰給你的權力判決本王?”
“本官奉旨辦案,管你是誰!隻要有罪在身,本官如何判你不得?來人,動手!”
眼見周遭衙役當真屈身上前向自己走來,姬啓隆開始慌了。他閃至太孫身後,開口哀求道:“皇兄,救我。”
姬啓運面色難看,目光閃閃地盯着姜雲道:“這不會是皇爺爺的意思,姜雲,你自作主張,治罪皇族,且還是一等親王,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做好了心理準備?”
“多謝殿下提醒。”姜雲淡淡回道:“本官心中雖有陛下所托,但更有昭昭天理。若殿下見過唐小雨那凄慘模樣,今日便不會在大堂之上說此風涼之語。此案難斷,本官早有所料,但不曾想定王殿下卻嚣張至此,全然不把太祖欽定律法放在眼裏,奸殺無辜少女,他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當堂供認不諱,如今即便陛下親臨也斷然救不了他。”
到了這會,姬啓隆終于知道怕了。他吞了口唾沫,強笑道:“姜大人,本王方才隻是開個玩笑而已,那個叫唐小雨的女子本王從未見過。”
現在才想到賴賬?會不會遲了一些?姜雲冷笑着從懷中取出一張薄紙。“來人,拿給他看。”
紙上是一隻左手手印,姬啓隆不明就裏,愕然道:“什麽意思?”
“本官幫唐小雨驗屍時,在她後臀處發現了一隻手印,該是用力拍打所緻。由于唐小雨在不久之後死亡,血液停止流動,紅腫之處便永久地保留了下來。這手印的大拇指中間比其餘地方寬上不少,該是飾物所緻,以形狀推斷,本官認爲應是一枚扳指。。。”
姬啓隆本能地低頭看向自己左手,面色陡然蒼白起來。
“你。。。”
“殿下若不承認,可要印對一番?不用想着毀掉證物,唐小雨的遺體業已送至京城,随意可查。此乃鐵證,你休想抵賴!”姜雲打斷姬啓隆,繼續說道:“定王姬啓隆罪惡滔天,原該判斬首示衆,以平民怨。本官念其皇族出身,留他一個全屍,判其白绫之刑,已是仁至義盡。此案已了,本官即刻前往面聖,确切的行刑日期,當由陛下決斷。”
對啊!殺不殺最後還是得皇帝說了才算,姬家兄弟頓時反應過來,臉上這才稍稍緩解。
見兩人無話可說,姜雲擺擺手。“押下去。”
“皇兄,救我!替我向皇爺爺求情。”
哀嚎聲漸行漸遠,姜雲舒了口氣,拍下驚堂木:“退堂!”
堂上判得那叫一個爽,狠狠出了一口惡氣。那姬啓隆但凡要有一點悔過之心,姜雲或許還會給他一個機會。律法不外乎人情,即便在後世,也有獲得受害者家屬諒解即可免死一說。
唐家夫婦隻是老實本分的農民,不求财,也從未提過非要兇手以命償命的要求。他們所求的,無非是一個說法,一個公道。若是姬啓隆當堂忏悔,以朝廷的名義道歉,甚至願意以王妃之禮厚葬唐小雨,以姜雲對唐家夫婦的了解,他們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會饒姬啓隆一命。
說起來或許有些可笑,與掩耳盜鈴别無二緻。但這就是中國古人的秉性,對名聲看得極重。唐小雨若活着,他們未必會同意她嫁入王府,但人已經死了,與其背上一個被人淩辱的名聲,不如将錯就錯,至少臉面上好看一些。
隻可惜,姬啓隆這厮做人不太會,作死卻是一把好手。判決下達後,迎來堂外一陣嬌聲喝彩,唐家夫婦淚涕齊流,連連磕頭不止,大快人心!
案子已了,接下來就得想想,怎麽過皇帝那關了。
走出刑部大堂,姜雲趕在太孫之前,馬不停蹄地跑去了皇宮禦書房。這種事就講究一個先機,若是讓姬啓運先見到皇帝,姜雲什麽話都不用說了,甚至連再見皇帝一眼都會成爲奢望。惡人先告狀,這個“先”字很重要。
“微臣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姬重依然是那副平淡模樣,放下奏折道:“案子辦完了?”
“啓奏陛下,順利辦完了。”
“嗯。”姬重颔首問道:“如何判的?”
姜雲實話實說道:“微臣判了定王殿下。。。絞刑。”
“嗯?”皇帝豁然站起。“你說什麽?朕沒聽清楚。”
“定王殿下指使侍衛胡新恒,虜劫民女唐小雨,繼而下藥***緻使受害人死亡。刑部大堂之上,定王對此供認不諱,此案證據确鑿,再無疑點。微臣以太祖皇帝欽定之大周律法,判處胡新恒斬首,并念定王殿下乃是皇族,故而網開一面,留其全屍,判處白绫之刑。”
“啪!”姬重一巴掌拍響桌案,厲聲喝道:“姜雲!朕曾多番提醒你,絕不能判皇族有損身體之刑,你不但不聽,還變本加厲判處死刑。誰給你的膽子?莫非你以爲朕殺你不得?”
姜雲單膝下跪道:“啓禀陛下,微臣的膽子是太祖皇帝給的。定王該死,該死之處不在案子本身,而是牽着另一樁大案,微臣若是不判其死,實爲對陛下最大的不忠。”
“哦?”姬重微微眯起雙眼,寒芒一閃而逝,他沉聲說道:“你先起來,究竟爲了什麽非殺定王不可?若是有理有據,朕赦你無罪,若是危言聳聽,無理狡賴,朕保準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還請陛下屏退左右。”
“你們都退下。”四個站班小太監退出禦書房後,姬重淡淡說道:“你可以說了。”
“陛下,定王他。。。并非皇族。”
“什麽意思?”
“微臣的意思是,定王殿下并非已故太子所出,與姬家毫無半點血脈關系。”
姬重聞言,不由面色陡變。他是帝王,本該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但這消息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可有憑證?”
“鐵證如山。”
“說!”
姜雲挂上一張笑臉,指着自己的左頰道:“陛下,微臣面上的酒窩你可看見了?”
“酒窩?”姬重一愣,看着姜雲手指的方向,繼而恍然道:“你說的是頰漩吧?笑而出漩,有何稀奇?”
“啓禀陛下,微臣年少時,曾有老師教導,言之人之傳承,分爲顯性與隐性,而這頰漩就是最普通的顯性特征。換言之,若是父母都有,則子女必定也有。微臣敢問陛下,可還記得太子與太子妃是否有這頰漩?已故的皇後娘娘是否有這頰漩?”
姬重細細回想片刻,颔首道:“都有,朕也有。”
“如此便再無疑慮了。”姜雲朗聲道:“因爲陛下和皇後娘娘都有,故而微臣親眼見過的吳王,平南王也都有,微臣鬥膽斷言,陛下與皇後娘娘所出的子女必然都有,其中就包括了已故的太子殿下。而太子妃同樣也有,那麽太子的子嗣必然也都繼承了父母這特征。太孫殿下有,此乃理所當然之事,可爲何定王殿下偏偏沒有?”
“這。。。”
“若是陛下不信,可随派人前往民間調查,但凡出現一個特例,千刀萬剮微臣絕無怨言。這便是鐵證,足以證明定王殿下是太子妃與一個臉上無漩之人所出,并非太子的親生骨肉,也非姬家之人。”
姬重一聲不吭,面色卻越發鐵青起來。“不。。。這不可能,太子妃常年居于東宮,身旁所見無非都是些内監,即便與人偷情,有此機會的也就隻剩皇室之人,既是姬家人,也該有漩才是。”
他語氣堅決,隻不知究竟是在質疑姜雲,還是在說服自己。(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