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移星第380章釣手之心
升堂!
威武!!!
這大堂之上一明鏡高懸,照的是神鬼,顯的是人心
,隻是這神鬼難見,人心又何嘗不是叵測?
堂下兩邊衙役用力的将水火棍拄在地上,發出一聲
聲的巨響,堂上一人三縷清須,相貌奇古,蟒袍玉帶,此
刻正将驚堂木緩緩的放在案前,旁邊兩側各坐一人,左邊
的正是少卿李若樸,右邊的卻是萬俟卨萬俟大人!
這主案上的大人姓何名鑄,字伯壽,餘杭(今浙江
餘杭西南)人。徽宗政和五年(1115)進士。曆官州縣。秉
性剛直,先後任秘書郎、監察禦史,累遷禦史中丞。紹興
初遷殿中侍禦史,數奏論時政。提出爲官要光明正大,賞
罰分明,此時正任官禦史中丞,秦桧雖有心提拔任用黨羽
,不過高宗卻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萬俟卨跟坐火箭似的
一個勁上竄,隻是這相當于高檢的檢察長一職他們暫時還
是拿不到的!此時何鑄雖然是坐在案上,心情卻是不能平
靜,昨日夜晚高宗宣他匆匆入宮,指名要他親審嶽飛貪污
納垢,營私舞弊,延誤軍機,等八條大罪,要求徹查分明
,不得徇私舞弊,以正天下視聽!這何鑄一向爲官正直,
高宗也甚是喜歡,不過要說嶽飛能貪污,造反,那可真是
天下奇聞了,别說何鑄不信,就是高宗也不信的,不過當
秦桧拿出那封王貴親筆簽名的罪狀,何鑄當時就是無語,
這古代律法講究人證物證,這認罪書就相當于物證了,所
謂鐵證如山,而王貴又相當于嶽飛的左膀右臂,難道真有
其事?别說何鑄拿不得準,就是高宗都拿不得準,所以高
宗一派義正詞嚴的對何鑄說道:“伯壽啊,這鵬舉一案事
關重大,牽連着甚重啊,此案不但你我在看着,這天下黎
民也是在看着的,我賜你先斬後奏大權,愛卿莫要辜負朕
心,務必要深查嚴查還嶽大人一個清白,百官一個清白,
天下百姓一個清白!”
何鑄當時就是叩頭謝恩,其實要是換了旁人,早就明
白其中意思,也多半會掂量掂量,不過人總以爲自己會不
同,這種根本沒有懸念的案子交給你來辦,那是相信你麽
?餌料有罪麽?魚鈎有罪麽?魚線有罪麽?還是魚有罪?
其實有罪的是那個抓着魚鈎的人!
何鑄正在想着,那邊一旁的少卿李若樸卻站起身來請
示道:“大人,現已升堂,可否帶人犯上堂?”
嗯!何鑄輕輕的點頭,李若樸頓時高喝道:“帶人
犯.........!”
“威武......!”衆衙役又是一頓低喝,不多時嶽飛就
已經被押上來,這時嶽飛還沒被定罪,不過卻被摘了兜鍪
,去了甲胄,隻是一襲青衫,精神卻是還好,身上也是整
潔,他進來也不曾跪,隻是對何鑄使了個大喏,何鑄一時
之間也不便怪罪,畢竟隻是待罪之身,還未曾去了官爵,
名位,不過他這邊還未曾怪罪,一旁的萬俟卨卻已怪叫起
來:“大膽嶽飛,你居然敢見官不跪,藐視法堂,誰給你
這樣大的膽子?真是豈有此理,來人呐,給我打,重重的
打!”
暈!早就聽說萬俟大人和嶽飛大人不和,看是真有此
事啊,不過這萬俟大人也未免太過急躁了,何鑄連忙看了
一眼周圍蠢蠢欲動的衙役,才面對萬俟卨笑道:“萬俟大
人切莫如此急躁,這嶽大人乃太子少保,一等侯爵,這還
未審問就是跪拜,本官卻如何受得起?就是太子日後說起
來,怪罪下來,萬俟大人恐怕也是受不起吧?切不可如此
,切不可如此啊!”
何鑄這一說,萬俟卨才反應過來,整張臉臊紅的如同
猴子屁股一般,真是落了面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這
也難怪他,他最大的仕途也不過湖北提刑,底蘊卻不深厚
,要不是秦桧看他有用,他焉能升遷如此之快?
他這邊閉了嘴,那邊李若樸偷偷暗笑,口中卻叫道:
“你們這幫差頭,還愣着捉什麽?還不快去替嶽大人拿個
凳子來?”
哦,是是是!周圍有機靈的連忙去搬了一張太師椅來
,這大理寺一直是三法司會審之所,審的又多是位高權重
之輩,因此這椅子卻是不曾缺了!而嶽飛見了椅子卻不曾
落座,而是笑道:“何大人切莫如此客氣,有何事自管盤
問便是,飛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哦?甚好甚好!何鑄這才放下心來,拿起狀紙問道:
“嶽大人,你這幾十年行軍,胡虜聞風喪膽,就是連聖上
也是佩服的,不過你得手下卻有人連番狀告于你,不止是
何故?這裏有你手下王貴連同校尉王雕十餘人聯名上告狀
紙若幹,其中大罪八條,小罪十五,條條皆陳列在案,嶽
大人你且過目,稍後本官再一一問詢,如是子無須有,本
官自會給嶽大人一個公道,不過嶽大人要是巧言令色,本
官自然也有國之利劍,明鏡高懸!”
何鑄說着說着,竟然也疾言厲色起來,衙役自然又是
一番威武,嶽飛也不在意,一把便是接過了狀紙,仔細的
看了起來,隻是這看着看着竟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
哈,真是好笑啊好笑,這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大人,
啊大人,如這狀紙上都是這般事,我看這案子不審也罷,
劍之上荒唐至極,本人願與他們同堂爲證,還望大人能還
我一個清白!”
嶽飛這邊堂堂皇皇,何鑄卻是嚴肅道:“嶽大人切莫
心急,這飯得一口一口吃,狀子也得一件一件審,嶽大人
來來,你且說說這貪污謀私這件事,如何令人發笑?”
嶽飛聞言擡手抱拳施禮道:“這何大人,你身爲這大
理寺正卿,禦史中丞,卻能說盡這大理寺有多少牢頭、衙
役、案犯麽?”
這.......!何鑄聞言不禁就是一愣,嶽飛不禁續道:“
想必大人也是不清楚,我等将士,前方用命,前線戰事綿
延千裏,兵荒馬亂,這前方将士貪污納賄,本将如何能一
一知曉?隻是本将雖不敢稱得上明鏡高懸,但是這軍紀嚴
明,本将自信還可做到問心無愧,我神武後軍諸路招讨次
次出戰,這一路所得皆備列在案,更有各位監軍一并審查
,這天日昭昭,如何卻能說的貪污二字?這舉頭三尺有神
明,如是本将違背半點,本将都願引頸就戮,自裁而亡!
”
好!嶽飛如此忠義之言,何鑄心下也極是贊同,不過
他卻不好表态,卻是道:“既是如此,嶽大人你再談談這
延誤軍機,滞留不去之事!嶽大人你這一去就是三月,彈
劾的言書如同雪片一般,聖上也甚是震怒,卻不知這嶽大
人如何解釋啊?”
嶽飛聞言更是大笑:“何大人,我等爲将,出兵那是
聖上聖谕,堂堂正正,何來滞留不去?就是分兵也是張大
人文書在案,不得不行,何來延誤軍機?真是荒唐可笑,
卻不知是何人彈劾我等,簡直豈有此理,當真視聖上爲無
物!”
“好,再來............!”當下何鑄一條條,一道道,将
案子如同刷子似的過了一遍,嶽飛堂堂正正的予以駁斥,
何鑄表面無恙,眼睛裏卻笑得如同一朵花一般,那左側的
萬俟卨冷眼旁觀,心裏恨得都是鋼牙欲碎,五内俱焚,心
中止不住的冷笑:“你們莫非是在演戲麽?真當我等是傻
子,何鑄,好你個何鑄,居然還有如此審案子的?一不打
殺,二不振威,居然如此斷案,真是書生意氣,不堪大用
,如果這樣斷案,這天下哪來的冤案?你們就好好的表演
,哼哼,我也不與你等分說!”
他這邊發着狠,臉上陰沉的都似是滴出水來,何鑄就
當沒看見,這一審就是到了晚上,卻是一樣罪都沒定出來
,這無罪之身何鑄自然也是不好關押,隻得親自送嶽飛回
府,不過卻是再三叮囑嶽飛不可離開将軍府,便和現在的
保外就醫似的,這才回宮複命!
而萬俟卨哪有心思去送嶽飛,他眼睜睜的看着嶽飛離
開大理寺,那一刻心簡直都想抓爛了,再抓爛,他憤憤的
坐着轎子直奔相府,此時的秦桧卻是在賞花,這埋怨的荷
花已經碩大無比,都說青蓮怡人,不過卻是羞也不羞?
萬俟卨一見到秦桧,那肥大的身子跟見到了親媽似的
,跟挂了兩條香腸似的嘴那叫一個訴說不停,滿腹的牢騷
,似乎何鑄和嶽飛都成了十惡不赦之輩,兒秦桧隻是微笑
:“哦,何大人是如此審案子的?真是有趣,元中啊,你
得性子也太急了,真是得好好磨一磨才是!這魚兒上不上
鈎,還得看餌料香不香,這餌料香不香,還得看釣魚的人
手香不香,這手要是不香,那就換另一個釣手就好喽?不
吃魚?那你還釣什麽?不是耽誤工夫麽?”
秦桧說完哈哈大笑,萬俟卨隻是聽得滿腦門子問号?
不住的撓頭,秦桧看他那個傻樣,笑得更是歡暢,而萬俟
卨低下頭,那眼中卻是冷笑奸詐:“我不蠢,你能信任我
麽?當我是傻子,呵呵,隻是誰才是釣手呢?隻能是我,
你家萬俟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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