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普遜伯爵幹咳一聲，遞給驚疑不定的喬舒亞一個眼神。後者肩膀一震，肥胖笨拙猶如胡蘿蔔一樣的手摸了摸胸口的綠珊瑚吊墜，總算穩定了心神。

“鎮定，鎮定。我有馬利克.拜拉席恩大人給與的魔法項鏈，根本就無懼這該死的聖光裁定。”喬舒亞醜陋而肥碩的臉頰，終于停止了顫抖。他長舒一口氣，想起前些天與湯普遜伯爵以及馬利克.拜拉席恩見面的場景。

那是一個飄着細雪的陰冷午後，喬舒亞.費德在自己那座所有鏡子都被砸爛的莊園裏，喝着悶酒。雖然在黎明神殿牧師和大把大把金币的努力下，他總算沒有被惡魔毒素奪去生命，但是臉上，依然留下了可怕的疤痕。

喬舒亞不願意外出，不願意照鏡子，甚至除了一個最信任的小妾之外，其他人都不願意見。但是當他知道湯普遜伯爵的馬車來到莊園外的時候，這位體胖卻心不寬的男爵，還是立即與對方見面了。

喬舒亞.費德要報仇！要讓所有害得自己毀容的王八蛋，都付出代價！

那些下毒的惡魔？它們要麽死在了主物質界，要麽滾回了深淵。以他的本事，顯然沒有可能跨位面去追殺那些混沌生物。所以，喬舒亞将所有的仇恨都瞄準了那些在遠古之路中，把自己抛棄的家夥。

爲此，一向視财如命的他，甚至不惜花重金把其他與自己一樣遭遇的平民，救了下來。這位男爵相信，這些平民會成爲自己擊敗敵人最有力的武器。

湯普遜伯爵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登門拜訪。雖然在大多數貴族眼中，平民的性命不值一提。但是在很多情況下，他們卻是可以用來敗壞敵人名聲。質疑敵人道德品質，彰顯自己仁慈的好工具。

沐浴在白金之龍光輝之下的費雷頓貴族們，應該是仁慈的，正義的，富有同情心的——至少在表面上應該這樣。一隻流浪小貓、一隻失去母親的小鳥、一群衣食無着的平民，都是體現這種高貴品德的上佳道具。

讓喬舒亞.費德驚訝的是，前來會面的不僅僅是湯普遜伯爵，還有一個讓湯普遜伯爵畢恭畢敬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馬利克.拜拉席恩。

湯普遜伯爵對喬舒亞說，他願意爲後者的複仇計劃提供幫助，願意幫助他伸張正義。雖然喬舒亞知道。當初抛棄所有中毒者的決定，恐怕湯普遜伯爵也脫不了幹系。但是作爲一個遠霜行省貴族圈子裏的邊緣人物，喬舒亞想要報複所有的仇人，幾乎不可能。所以他自欺欺人的接受了湯普遜伯爵的說法：一切都是高登.弗裏曼的過錯，我們應該聯合起來。讓罪人受到應有的處罰。

除了許諾複仇之外，來自拜拉席恩家族大人物還表示。事成之後。喬舒亞能夠獲得可觀的報酬——土地、金币、珍寶。而且，拜拉席恩家族也将爲費德家族提供保護。

在利益的誘惑下，喬舒亞答應了那個渾身散發着陰冷氣息，讓人很不舒服的中年男人的一切要求——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絕的話，将會在某個寒冷的冬夜，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永遠也享受不到廚房裏炖煮的小牛肉了。

不過，雖然拜拉席恩家族強橫無禮，威逼利誘着喬舒亞充當他和湯普遜伯爵的瘋狗，去撕咬。但是這個家族的确實力雄厚。

那個神神秘秘的馬利克.拜拉席恩，給了他一根據說能夠抵禦聖光裁定效能的魔法項鏈。作爲一個典型的費雷頓鄉村貴族，喬舒亞對魔法一竅不通，隻是覺得新到手的這根綠珊瑚吊墜與衆不同。

現在，心裏沒底的喬舒亞站在白金之龍的雙目注視之下，祈禱一切如湯普遜伯爵所說的那樣順利。

薩蒂亞斯親王問道：“以巴哈姆特之名！喬舒亞.費德男爵，請您如實回答，在遠古之路中，秋獵隊伍抛下所有中毒者的決定，是高登.弗裏曼男爵的責任。你今天在大會上的發言，全部屬實，是嗎？”

“是的，尊敬的親王殿下。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畢曉普女士等人爲高登開脫，隻是因爲他們都是一夥的！他們認爲懲罰一群貴族，要比懲罰一個貴族更難，顧慮更多！所以才一起來包庇高登。但是我相信，安度因皇室和白金之龍，會給與我公正！”

喬舒亞說得義正言辭。

這大概就是說謊的最高境界。在騙别人之前，先把自己騙了。

從大廳穹頂上投射而下的白金之光，依然溫暖柔和。喬舒亞原本還有點僵直的肥胖身軀，一下子放松了。穿幫的擔憂徹底散去，如果不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他恐怕立即就會狂笑出聲。

拜拉席恩家族果真實力強勁！馬利克大人給我的項鏈，居然真的能夠抵禦聖光裁定。天啊，如果這件事情辦成了，我真的能夠靠上寶鑽大公這棵大樹，将來我再也不用呆在這寒冷荒僻的北方受苦，而是去繁華溫暖的南方享受了！

喬舒亞極力壓抑着澎湃的心緒，等待最終結果。

寶座之上，不僅僅是薩蒂亞斯親王，來自三大神殿的樞機主教們，這個時候也在面面相觑。

聖光裁定的結果顯示，喬舒亞說的是真話。但是他所說的事實，卻和同樣說真話的畢曉普女士等人，完全不一緻。

難道有人利用了某種特殊手段，幹擾了聖光裁定？

但是不僅僅是三位樞機主教，還有前傳奇法師羅伯.安泰洛在場，如果有人利用法術、邪術、魔法道具等等手段幹擾了聖光裁定，爲什麽他們沒有發現？

薩蒂亞斯親王和三位樞機主教齊齊看向權杖領主——畢竟，這位是魔法領域真正的大師級人物。

不過羅伯.安泰洛也隻是微皺着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法師的直覺讓他将視線焦點集中在喬舒亞的那根綠翡翠吊墜上面。但是即便以他的實力，一時間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最終，親王殿下隻能裁定喬舒亞的陳述屬實，通過了聖光裁定。

臉上留下了醜陋疤痕的胖子，帶着勝利者的姿态走了下來。然後，遠比喬舒亞鎮定的湯普遜伯爵，也順利通過了聖光裁定。

現在就麻煩了。

雙方各執一詞，而且都是經過聖光裁定認證的“實話”。

某位萬年小學生偵探曾經說過，真相隻有一個。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就連聖光裁決也無法找出真相，就有些麻煩了。

一年都難得舉行一次貴族大會。而在貴族大會中，又很難得遇到這種連聖光裁定都無法解決的情況。不論是有人采取某種手段，騙過了整個神術法陣；還是作證詞之人自己也被蒙在鼓裏，被某些法術幹擾，改變了記憶，說不出了與事實不符的言辭而不自知……如果要查清楚，需要很多時間。

而貴族大會，是不可能無限期開下去的。

貴族階層有許多特權，卻也有很多義務。其中一條，就是守土之責。如今正值冬季，苔原獸人蠢蠢欲動的時節。這麽多貴族離開各自的封地，來到碧水城，短時間還好，如果拖太久，難保不出問題。

上一次獸人入侵的噩夢還留存于不少貴族的記憶當中。如果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就算是羅伯.安泰洛大公，也無法承擔其後果。

親王和三位樞機主教表情凝重的商議了一番，最終做出了決定：以投票的方式，決定高登弗裏曼男爵是否對數百中毒者的死傷，負有責任。

“巴哈姆特在上！我與三位樞機主教大人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爲喬舒亞.費德男爵對高登弗裏曼男爵的指控，具有特殊性質。不管喬舒亞男爵所說的話是否有假，事件的本質其實在于，在大廳裏的諸位，是否認可弗裏曼男爵當初作出的決定。爲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是否應該将少部分的弱者抛棄。這樣做，是否違反了白金龍神的教義？我想，以投票決定，是最能表現諸位意願的方式。”

貴族大會的投票制度，跟一人一票的民主普選沒有半個銅子兒的關系。這是一種爵位加權制的投票方式。直白來說，就是你擁有的爵位越高，就能夠擁有更大的票數。

從本質上來講，這依然是一個比拼權勢的遊戲。

湯普遜伯爵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德靈頓收留那個叫做安傑麗的女孩，并且給對方灌輸“你父母的死都是高登的錯”這種觀念；拉攏喬舒亞.費德，讓其作爲先鋒在貴族大會上撕咬搏殺；利用拜拉席恩家族的影響力，收買大批處于權利圈邊緣的小貴族，讓他們在大會上起哄造勢……

一切的布局，就是爲了讓這場指控走到現在這個局勢。

伯爵大人略顯老邁的身軀挺得筆直，微笑着環顧四周，那些坐在席位上的貴族們。他默默計算着，有多少貴族是屬于自己一系的死忠；有多少貴族因爲威逼利誘，臨時加入了己方陣營；有多少貴族是站在羅伯.安泰洛一方的敵人；又有多少處于中立的貴族，會因爲之前的那一番造勢，而在投票中支持自己……

最終，湯普遜伯爵得出了一個很喜人的結論：自己一方在票數上占據優勢——高登.弗裏曼，麻煩大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