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槐樹花開
新年過後不久,天氣漸漸轉暖,大地複蘇,小草突破寒冬的堅土,艱難的冒出頭來迎接春姑娘的到來,随後漫山遍野開遍早春的花朵,姹紫嫣紅,煞是好看。
這時也是我們最佳的出遊時機,因爲春天意味着又有許多新的娛樂活動的誕生,比如追捕蝴蝶,采摘野花編制花環花籃,去池塘邊看小蝌蚪嬉戲,聽布谷鳥的歌唱。
可惜這些都打動不了我,因爲它們除了給我帶來一時的精神上的愉悅,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記得有位哲學家曾說過,人類在解決物質需求之後往往會追求精神需求,顯然這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是有主次之分的,我現在勉強吃飽飯,哪還有心思想其他的。
在我的千呼萬喚之下,夏天終于到來了。或許對别人而言夏天并不是什麽令人歡迎的季節,不但天氣熱,蚊蟲多,而且還是全年農活最繁重的季節,哪有春秋的涼爽,冬日的清閑來的自在。可對我而言,意味着機會,一個快速積累原始資本的機會。
記得上小學初中時,一到暑假,村裏的一幫大小孩們個個扛着個竹竿,手拿塑料袋,到處亂竄找槐樹,你要問做什麽,四字可表——打槐樹花,也就是用綁有鐵絲折成的彎鈎鈎斷正開着花骨朵的槐樹花。
據說槐樹花有藥用價值,而且每年夏天都有許多人不辭勞苦的走村串鄉收槐樹花,如果運氣好,一個夏天能賺百來塊呢,這對我們這些終日無所事事的孩子們來說,可是個巨大的誘惑,以至後來我們這裏實施退耕還林時,清一色都是槐樹。
既然槐樹花能賣錢,我自然不能放過,不過賣給誰卻是個難題,因爲到目前爲止,還沒有見到有誰來村中收過,萬一賣不出去我豈不是白忙活了。
爲此我貌似無心的在老哥面前提過幾次,後來得大伯證實,我也就放心大膽的緊跟其後偷偷大槐樹花。有人也許會問,爲什麽要偷偷的,又不是做賊。拜托老大,僧多粥少啊!老哥比我大六歲,村中和他年紀相仿的就有七八個,要是傳開了哪還有我的份啊,還是悶聲發大财的好,就算以後傳開了起碼還拔了個頭抽。
經過兩個多星期午後不眠不休的艱苦作戰,我終于偷偷采摘了大半個方便袋曬幹的槐樹花,不過整個人也被夏日午後毒辣的陽光曬成非洲黑人,貌似有點不值。
“爸爸,這是我打的槐樹花,聽哥說能賣錢,我想賣錢買糖吃!”這天我終于鼓足勇氣從床底下拉出那些曬幹的槐樹花,對老爸坦白道。
“終于舍得拿出來啦,我和你媽還以爲你要留到發黴呢!明天我幫你去問問有沒有人收!”老爸看着我笑着說。
被老爸看穿心事,害得我一陣臉紅,憋了半天才說了一句“問大伯,大伯知道哪有人收!”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第一步還算成功,至少老爸沒有因此打我罵我,讓我懸着的心終于落地了。
下午我沒有再出去,而是在家用老媽的縫補衣服的針線做了二個簡單的釣子,釣黃鳝用的。然後在針線上穿上粗大的黑蚯蚓,放進門前不遠的小水塘中的那些石頭縫中。我可記得這個小水塘裏面,以前有很多泥鳅黃鳝還有鲫魚的。
傍晚的時候,我懷着僥幸心理跑去看了一下所下的釣子,沒想到還真被我釣到一條足有我大腳趾粗的大黃鳝(其實也就成人小拇指粗細的半大黃鳝而已,皆因當時還太小),我一邊拖着大黃鳝往家跑,一邊高聲喊道:“爸爸,媽媽,我釣到黃鳝啦,我釣到一條大黃鳝啦!”
正在做晚飯的老媽聞言急忙跑了出來,看到我滿臉欣喜的光着腳丫往前跑,身後還拖着一條黃鳝,立刻上前誇獎我幾句。不過得知我拿了老媽的針線做釣子後,立刻嚴厲的警告我,不許我以後沒有經過大人同意随便亂拿東西,我自然隻能乖乖點頭答應。
晚上老爸從地裏務農回家,還沒進門就聞到蒜苗清蒸黃鳝的香味,不由高興的喊道:“誰家裝黃鳝啦,好香,看來今晚有下酒菜了!”看來老爸還以爲這黃鳝是别人家送的。
“别人哪有這麽好心,這是你兒子學人家大孩子釣黃鳝,自己在家拿針線做的釣子在小塘裏釣的,天黑時剛收上來,算你走運,攤上我們母子倆,這回有口福了!”老媽點上煤油燈,打趣說。
“來,妹妹,哥哥喂你吃好吃的!”我用小湯匙盛着被我剔除骨頭的黃鳝肉,送到小妹嘴邊說。
小妹乖巧的張嘴吃下一大塊,然後沖我們開心的笑了,那純真無邪的笑臉讓我感到一陣幸福,似乎下次再做釣子時就算多被針在手上紮幾次也值了。
“爸爸,我明天想上街,順便把槐樹花帶去賣了,你帶我一起去吧!”我乘機小心的央求道。
老爸老媽對視一眼,最後點頭同意了,我立刻高興的歡呼起來,似乎是感受到我的快樂,不明所以的小妹也跟着我傻笑起來,讓我們又是一陣好笑。
又可以上街了,激動的一夜未眠,天剛蒙蒙亮時才入睡。
被老媽喊起床時才六點,匆匆套上一件還算八成新的襯衫,就讓老爸背着我往路邊走去,趕車,當時隻有那麽幾輛大三輪車,遲了就坐不上了。躺在老爸狂寬厚的背上,我再次睡去,直到街上才醒來。
迷糊的睜開眼,感覺有些刺眼,又眯了一會才慢慢睜開。看着身前來來往往的行人,聽着他們嘈雜的讨價還價聲,突然感到一陣新奇,但随之而來的卻是莫名的悲痛。
一路上被老爸粗糙而溫暖的大手領到一家位于菜市場盡頭的老中藥店,這個地址也是老爸昨晚問大伯得來的。問明價格後,老爸二話不說,直接過秤,三斤半,和來時在家裏稱的一樣,二塊五一斤,賣了八塊八毛錢,樂得老爸一個勁的誇我能幹。(當時街上是否有人收槐樹花我不知道,價格我更加不知道,随便扯一個,大家将就着看,不要較真就行了)
就在老爸告别那個戴眼鏡的小老頭,準備去給我買點心吃時,我突然拉了拉老爸的手站在原地問那老頭道:“老爺爺,槐樹花你還收嗎?如果我們到村子裏收上來賣給你,你能要多少?”
此言一出,立刻将老爸還有那個小老頭驚呆了,隻見他急忙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定了定神說:“收,怎麽不收,有多少要多少,不過一定要曬幹,就像今天這樣的最好,下次賣的多我給你們漲價!”
然後他便一個勁的在老爸面前誇我,說的老爸都替我臉紅了,最後推诿是因爲我媽從小就會幫家裏賣東西,我長得像我媽多一點,當時鄉下人還不知掉什麽叫遺傳。
我的這個提議老爸覺得很不錯,至少能在農忙之餘賺些錢補貼家用,而且還不用自己動手,一點也不浪費時間。之後老爸帶我去買了一斤豬肝,半斤白糖,半斤花生糖就不再亂花錢,不過在我的央求下,老爸又幫我買了一包六号針,十個魚鈎,還有一卷白色釣魚線就帶我回家了,當然又是坐三輪車回來的,再次小小的**一回。
回家後我立刻拿出花生糖,剝開糖紙将花生糖咬成兩瓣放進小妹的嘴裏,并教她像我一樣含在嘴裏千萬别咽下去,然後我又撥開兩個糖紙分别塞進爸媽的嘴中。
“爸爸,今天用瓦罐煨豬肝,我再去把奶奶喊來,奶奶最喜歡吃煨豬肝了!”趁着大家現在都高興,我插嘴道。
“好啊!豬肝補血,叫你奶奶一起吃,沒想到徐楓小小年紀還這麽孝順,誰教你的?”老媽邊做飯便問我道。
“沒人教我啊!村裏人都說媽媽最孝順,有好吃都送給我奶奶吃,我隻不過有樣學樣,等媽老時我也要這麽孝順媽媽!”我随口說道,随後猛然想到,這個情景貌似和某個公益廣告類似,嘿嘿!看來我也蠻有創意細胞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