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夜,我等你。”
“十月十五夜,我等你。”
“十月十五夜,我等你。”
……
這句話從羞澀旖旎的語調變換爲陰森尖銳的音調,不斷回旋在淩墨棠的腦海,淩墨棠赫然想起,今夜正是十月十五。
淩墨棠微微皺眉,如果她能在湖中發出聲音,她一定會反問:命在你們這些信奉愛情的男女眼中就這麽不值錢?
你将愛情至上,他人未必珍惜。那個男人還不是背叛了他們所信仰的愛情,男人退縮了,一是看着老淚縱橫的父母不忍,二是他懼怕死亡。
最終男人娶了一位官家小姐,考了功名,從此官運亨通,安然度過一生。
隻是不知道,男人回首他一生的時候,還能否在某一瞬間想起曾有一位連說話都怯生生的女子爲了他決然墜入紅橋……
女子在紅橋湖水裏等了一年又一年,從堅信不疑到動搖最後怨恨,聚集戾氣化作厲鬼不願輪回,她蠱惑爲情所傷的女子跳入湖中,她将花樓中花天酒地的男人拽入湖底,讓他們成爲她的一部分,陪着她在冰涼的湖底徘徊,百年之後又是百年,男人已經老死又或者已經輪回了幾世,隻是這女子還依舊留在這紅橋湖下。
以前淩墨棠不相信,怎麽會真有人這麽傻爲了情之一字便放棄生,在黑暗中無盡沉淪,無法生也無法滅,若是她,她定然會好好的活下去,沒有人會比已經死過一回的淩墨棠更懂得珍惜生命。
再說愛情,淩墨棠覺得很遙遠。
前世的淩墨棠一心撲在工作上,隻希望父母留下的家業不要敗在她的手裏,關于男女之事考慮的少之又少,有時候看着時尚雜志裏的俊朗男人或是電視劇裏風度翩翩的男藝人,也會想入非非,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要讓淩墨棠爲了美色和愛情去死,得了吧,淩墨棠甯願一輩子打光棍,畢竟生命于淩墨棠來說最爲可貴,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淩墨棠手指捏決,右手食指與拇指緊扣左手腕,她使用的力道幾乎要将自己的左手腕掐斷,左手腕的疼痛使得她眉頭深鎖神色痛苦,許久手腕處緩緩浮現出一水晶白塔,一陣金光波動後,湖中似有暗潮湧動,有看不見數不清的靈魂朝着淩墨棠周圍靠近,圍繞着小白塔旋轉……
最後湖水歸于平靜,白塔慢慢悠悠又回到了淩墨棠的手中,最後化作白塔的圖案刻畫在淩墨棠手腕上,有微弱的金光勾勒着白塔圖案,隻是片刻之後,金光消散再看淩墨棠的手腕,白皙而緊緻,白塔已經消失不見。
這水晶白塔是淩家至寶,自淩墨棠出生得到天師記憶傳承後,淩墨棠的父母便将白塔封印在她體内,這水晶白塔能将厲鬼魂魄收入塔中,随着使用者的術法提升,這白塔甚至還可以鎖入活人,但白塔的用處并不止于此,更多的功能淩墨棠的父母沒有告訴她,需要淩墨棠自己去發掘領悟。
眼下,在湖底度化厲鬼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淩墨棠這才想到了使用體内封印的白塔先将厲鬼困在其中,到了岸上再化解其戾氣。
其實以淩墨棠現在修行的程度,還不足以召喚出白塔,隻是當下情況緊迫,水下服用的閉息丸的功效也即将消失,淩墨棠這才強行召喚出體内白塔。
強行召喚白塔的惡果就是氣息紊亂,好在運法時沒有走火入魔,真氣亂竄。
淩墨棠看着已經平靜的湖底,快速朝着岸上遊,隻是剛召喚白塔費了不少氣力,剛遊不久便慢下了速度,等拼死拼活的遊到岸上,一隻手扒拉上岸,剛想伸另外一隻手扶上岸邊,一隻腳毫無預兆的踩在淩墨棠那隻蔥白玉指上,那隻腳上穿着黑色鑲金邊的靴子,看着價值不菲。
淩墨棠張嘴想叫,“咕咚”嘴裏就灌下一大口湖水,她用另外一隻手緊緊拽住那人的小腿,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拽着的那條腿竟然一使力将她掀翻在地。
于是悲催的淩墨棠後背朝天四平八穩的倒地不起,剛經曆過一場浩劫的人們皆驚恐的看着從水裏突然出現的長發披散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齊齊往後退步,看淩墨棠的目光一緻是:有鬼!
淩墨棠這厮渾然不覺,下巴磕在泥地上深疼,她那隻手還死死拽着别人的褲腿,頭未擡手卻先朝對方比中指,慢慢悠悠擡頭吐掉嘴裏的泥灰和野草,中氣十足的吼:“我!操!你……”在見到對方的001秒後她立馬将末尾那句“大爺”咽回肚子裏,轉而讪笑圓話:“你、好嗎?”
可淩墨棠總覺得不對味,單聽那一句“你好嗎?”并不覺得奇怪,可是前後連起來:“我!操!你好嗎?”
這未免也太污了吧,淩墨棠從内心開始鄙視自己。
對面那人緩緩俯下身子,神情冰冷,但那五官卻是極爲俊朗精緻。這人就是當日帶她出陰間的人,爲此淩墨棠還送了對方把扇子聊表謝意,就是不知道對方是否還保留着那把寫着“約嗎”的扇子。
“松手。”對方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裏,小腿微微挪動,淩墨棠扶着後腰松了拽對方褲腿的左手,費力起身。
“你還記得我嗎?”淩墨棠将被水浸濕黏在臉上的頭發胡亂甩到肩後,一笑兩邊梨渦挺深,就是下巴出還沾了泥漬,怎麽看怎麽像街邊乞讨的乞丐。
對方表情不變,一張臉上除了冷漠還是冷漠,淩墨棠一把撕了黏在臉上的兩撇小胡子,然後又問:“這樣,你認識我了麽?”臉上透着興奮的光芒。
周圍的人用一種仿若在看智障的眼神目睹了淩墨棠豪邁撕下胡須的動作,沒有一點點防備。
“我說,兄、咳,姑娘,矜持點好麽?”淩墨棠的肩上忽然壓上一條胳膊,那落水的少年一臉悻笑:“你不能見着我救命恩人風姿隽美就死乞白賴的套近乎吧。”
淩墨棠:……
誰?冷漠男?!救命恩人?!這混小子的救命恩人再怎麽輪也該是她淩墨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