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死要活着
這句話又不斷在淩墨棠空白的腦海中跳躍着,33這句話有千種聲音在淩墨棠腦海中叫嚣,這句話讓淩墨棠惜命,不敢随意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我不要死。”昏睡中的淩墨棠忽然從堅硬的床闆上坐起,白色棉質裏衫已經被後背的冷汗浸濕,客棧的窗戶沒有關好,有涼風吹入室内,濕透的衣衫被風一吹,讓淩墨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果然又是這樣的夢啊。”淩墨棠一抹額頭冷汗,長舒一口氣,昨夜又沒能睡上一個安穩覺,夢裏金戈鐵馬、魑魅魍魉沒有片刻的安甯。
想要醒來卻怎麽也走不出夢境,直到一把泛着幽深藍光的長劍刺向她的心髒,這場混亂的夢才就此終結。
這十幾年來她一直做着“被殺然後驚醒”這樣的夢,正因爲這些夢,她才如此怕死,想要努力的活下去。
可惜,自從昨夜,她的這條命有一半已經不再屬于自己了。
運氣好能逃過一劫,從此與沈淵老死不相遇,運氣不好,下一次見到沈淵時就是她喪命日。
想到昨夜沈淵那冰涼沒有溫度的眼睛,淩墨棠就不免覺得心驚,這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漂亮又溢滿殺伐氣的眼睛,讓人着迷卻又不敢多看。
淩家到底造了什麽孽?淩墨棠想破腦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關于這些家族往事,她從未聽淩霄提起過,祖訓中也隻寥寥幾筆,告誡淩家子孫莫要招惹沈家人。
若是能得全部的記憶傳承,也就不必如此苦惱了。隻可惜淩墨棠自認爲這輩子是無望得知了,照她這種貪身怕死又修爲低劣的人,想要得到所有的記憶傳承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祖宗啊祖宗,您說您何苦選中了我這個廢柴,淩家是沒精英了麽,幾百年中淩家子弟衆多,怎麽偏偏挑選上我?”淩墨棠摩挲着手中的陰陽令牌小聲嘀咕,一大早就開始碎碎念來緩解自己内心的不安。
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等着沈淵提劍殺來啊,淩墨棠将九黎陰陽令牌收起,簡單梳洗後快速收拾包袱。
惹不起咱還逃不起麽?!
算算時日,負責流雲宗招納弟子的那些長老管事們應該已經到達天夷城,今天下午就該在居前樓統計報名參加流雲宗入門測試的人員。
淩墨棠心裏是打着入流雲宗避難的算盤的,流雲宗再怎麽說也是一處仙山,九州第一大修仙門派,隻要能成爲流雲宗弟子,那怎麽着流雲宗也該庇護她吧,況且流雲宗還和九黎還有着淵源,應該能躲上一陣子。
沈淵膽子再大,也不會一人殺上仙山,隻爲取她小命吧。
倘若她忽然開了竅,術法能快速突破,她自然什麽都不怕,愛去哪去哪,愛做什麽便做什麽;要是術法依舊平平,她打算在流雲宗當一輩子的縮頭烏龜了。
淩墨棠很有自知之明的想,估計會是後一種情況向她招手,她這輩子也就隻能如此了。
既然心裏已經有了打算,淩墨棠在客棧裏用過早飯後就直奔居前樓去。
此時,居前樓前已經擠滿了人,有幾個穿着流雲宗青色統一的門派服的小弟子正在居前樓門前張貼告示,告示上無非是一些報名要求和限制。
多數人都擠在告示前面觀看,而淩墨棠默默等在原地也不和一大幫人去擠,反正時間多得是,也不在乎先後。
“小恩人。”淩墨棠的後背被人拍了下,她快速回頭,面前是一臉笑意盎然的王喻森。
這小子一身淡黃色錦衣,頭發整整齊齊的用玉簪束起,五官雖說不上好看,但組合在一起,還是讓人看着挺舒服的,如果不考慮他昨晚那副對沈淵谄媚的嘴臉的話,淩墨棠對王喻森的印象還能更好些,畢竟她和王喻森也算同道中人,一樣貪生怕死。
王喻森落水前那求生的一系列行爲簡直讓淩墨棠佩服。
“小恩人,你昨晚到底去哪了,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淹死了。”王喻森的笑意吟吟,他身後跟着的兩個仆人也不停的向淩墨棠道謝。
淩墨棠眼珠子轱辘轉了一圈,試探性的發問:“你昨晚怎麽落水的?”
王喻森撲哧一笑:“小恩人,你忘了麽,昨晚觀煙火的人太多,我就被人擠下橋去了,好在你拉住了我,把我救上了岸。”
淩墨棠胸口憋着一口氣,她強調:“那是我拉住你的麽,明明是你拽着我落水的,真以爲我不記得了?”
王喻森嘿嘿笑了幾聲,臉不紅心不跳的強調:“都一樣都一樣。”
一樣個屁!
淩墨棠又問:“昨夜的煙花好看麽?”卻不是問王喻森,而是問那兩個仆人。
那兩個仆人對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撓着後腦勺不好意思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和少爺走散了。”
淩墨棠心涼了半截,得,沈淵這人的修爲簡直深不可測,他不僅抹掉了别人見過他的記憶,就連昨夜那場紅光浩劫也從人們的腦海中抹去了。
這份修爲,淩墨棠就算再修上個百八十年也追不上沈淵的後腳跟啊。
這輩子,她除了躲在流雲宗,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保命方法。
王喻森見淩墨棠有些心不在焉,笑着問道:“小恩人,你是要參加流雲宗的試煉麽?”
淩墨棠異常堅定的“嗯”了一聲,流雲宗是非入不可了。
“你要叫我恩人我不反對,您能把小字去掉麽?”淩墨棠總覺得但凡一個詞前面加上一個“小”字總會變了這個詞原本的意思。
比如,氣勢洶洶的“王八蛋”前加個“小”,“小王八蛋”怎麽着都有點寵溺的意思。
王喻森滿不在乎:“你看起來年紀挺小,流雲宗招攬弟子有年紀的限制,你滿十四了麽?”
淩墨棠朝王喻森看了眼:“你瞎麽,你十四歲長這樣?”
王喻森噗嗤笑了:“單從身材來看,十四歲隻多不少。”
卧槽!王喻森這是王八蛋是在變着法的暗諷她一馬平川的身材啊!!!這是對待救命恩人該有的态度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