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五國相王中山自危
入魏遊說惠施赴楚
話說魏惠王召集惠施、公孫衍等商議應對秦惠文王稱王之策,公孫衍說:“秦君不顧天下之意,妄自稱王,必觸各國諸侯之怒。此乃正是‘合縱’抗秦之良機,不可失也。”魏惠王聽罷說:“如将軍所言,魏、秦之盟已解,當何以‘合縱’乎?”公孫衍回答說:“秦稱王,有一統天下之意,必東進也。而魏、韓、趙阻其門戶,必危之。因此,若行‘合縱’之術,必先合‘三晉’,以自保其土矣。如今天下七強并立,而楚、齊、魏、秦皆稱王,燕、趙、韓仍爲侯。臣以爲,北燕久不入中原,自立一方,而趙武靈侯新立,暫且不論。主公當先合韓,與其會盟,尊其爲‘王’,與諸王并立,以開‘合縱’之先矣。”魏惠王聞聽覺得是個好辦法,便命公孫衍爲使,前往韓都鄭城。
韓國曆來都是依附于魏國,韓宣惠侯今見魏國遣公孫衍爲使前來,非同小可,立即召見。公孫衍便将如何“合縱”抗秦述說一番,然後,又将魏惠王邀其前往巫沙會盟,欲尊其爲“王”之意告知。韓宣惠侯自己久有稱王之心,隻是不敢輕舉妄動,今聞知魏惠王欲尊自己爲王,心理固然高興,可是又不好得意忘形,故推脫說:“魏王美意寡人心領之,不過,韓國弱力微,難當‘王’之重任也。”公孫衍知是故意推脫便說:“勿要推辭,當今天下七強并立,皆無弱國。秦乃西辟之國,尚可稱王,韓君有何不可?”韓國群臣聞知皆叩拜,願擁戴稱“王”。韓宣惠侯便借此,點頭應允,如期赴會。
巫沙會盟之後,韓宣惠侯正式稱爲韓宣惠王。不久,魏惠王爲了實現“三晉合縱”的目的,又邀韓宣惠王一同前往趙都邯鄲與趙武靈侯會盟。
這時的齊國并不介入什麽“合縱”、什麽“連橫”,隻想擴大自己的領地。就在魏、韓、趙三國會盟不久,齊威王便乘趙武靈侯剛剛即位,國内政局不穩之機,命田昐爲大将軍興師伐趙。齊、趙兩軍在趙地平邑(今河南南樂縣東北)大戰一場,結果趙軍大敗,主将韓舉被俘,趙軍損失慘重。
三晉“合縱”也激怒了秦國,秦惠文王爲了教訓一下魏國,命張儀爲大将軍,公子桑爲副将興師伐魏,攻取了魏國的陝邑(今河南陝縣一帶),并将城中的魏人皆驅除城外,逐回魏國。魏惠王聞報,心中焦慮,便召公孫衍商議對策。公孫衍勸谏說:“一城之得失不足慮也。若‘合縱’之勢成矣,恐秦自顧不暇,魏所失之城皆奪回焉。而當今之要務,乃解齊、趙之怨也,若魏、韓、齊、趙和,秦不足慮矣。”魏惠王覺公孫衍所言有理,便命公孫衍爲使,前往齊國,面見齊威王,調節齊、趙兩國的關系,并言明“合縱”抗秦之必要。齊威王聞聽公孫衍的“合縱”之術,爲其所動,表示願意同趙和解,并邀魏惠王、韓宣惠王前往齊之平阿(今山東陽谷縣東北)會盟。
公孫衍齊國之行取得了成功,回到大梁如實向魏惠王禀報。魏惠王聞知齊威王邀請自己和韓宣惠王赴齊會盟,心中歡喜,并遣使赴韓,将此事告知于韓宣惠王。待約期将至,魏惠王與韓宣惠王一同如約到達平阿會盟。
秦惠文王更元二年(前323年),魏惠王爲了進一步鞏固與齊國的聯盟,再次前往齊國的鄄邑(今山東鄄城縣北)與齊威王會盟。
當魏、韓、齊三王平阿會盟及魏、齊鄄邑會盟之事傳至鹹陽,秦惠文王心中不樂,唯恐公孫衍的“合縱”之謀成矣,對秦國不利,便召張儀商議對策。張儀深知以當前秦國的力量單純用武力威脅,不足以破公孫衍的“合縱”之謀,必須改變一下方式。于是對秦惠文王說:“大王勿慮也。魏意欲用會盟方式,實現‘合縱’之謀,臣以爲,秦亦可用會盟方式,行‘連橫’之術。齊、楚強于‘三晉’,又曆來與‘三晉’不和。秦若能與齊、楚和,‘三晉’不足慮,‘合縱’之謀可破也。臣願親自出使齊、楚與之盟矣。”秦惠文王聽罷,便依計而行,命張儀爲使出使齊、楚兩國,遊說齊威王、楚懷王,并約定三國在楚國的齧桑(今江蘇沛縣西南)會盟。
這次會盟,齊國派相國鄒忌前往,楚國派令尹昭陽君出席。昭陽君與張儀乃昔日主仆關系,因“和氏之璧”一事,昭陽君總覺得對不起張儀,深感内疚,因此對張儀是格外客氣,事事謙讓,雖在楚地,亦由張儀主持會盟。當張儀言及齊、楚與“三晉”之利害,昭陽君亦是言聽計從。齧桑會盟後,楚令尹昭陽君回到郢都,便向楚懷王請求,興兵伐魏之事。楚懷王便命昭陽君爲大将軍興兵伐魏,以報徑山之恥。昭陽君率楚軍與魏軍大戰于襄陵,大敗魏軍,連取八邑,威震各國諸侯。
公孫衍得知楚興兵伐魏,皆因張儀從中挑撥,又使齊、魏失和,“合縱”難行,對張儀是恨之已極,日夜思慮“合縱”之策。此時的魏惠王聞知襄陵之戰,魏軍又是大敗,心中煩惱,便召公孫衍商議如何應對。公孫衍說:“臣思慮再三,當今天下雖七強并立,但對魏威脅最大者,爲西秦也。若能敗秦,齊、楚不能自立也。若能聯趙、韓、燕,以及中山等國,行‘合縱’之謀,魏将無憂矣。”魏惠王聞聽說:“愛卿所言雖是,但何以行‘合縱’之謀耶?”公孫衍回答說:“當今諸強大多已稱王,而趙、燕、中山仍爲侯,若仿韓之故事,皆尊其爲王,使魏、韓、趙、燕、中山五國會盟,皆稱王,合縱之謀必成矣。”魏惠王覺得此計可行,于是,命公孫衍爲使前往各國遊說“五國相王”之事。韓、趙、燕、中山四國,除韓已經稱王外,其餘三國國君皆有稱王之意,隻是國力尚弱,時機還不成熟。如今魏惠王主動倡議“五國相王”,皆願意響應。
不久,魏、韓、趙、燕、中山五國會盟皆稱王,意欲“合縱”抗秦,此次,趙武靈侯,稱爲趙武靈王;燕易侯,稱爲燕易王;中山成公,稱爲中山成王,三國始稱王。然後,遣使傳告各國諸侯。
齊威王接到“五國相王“之文告大怒,将書簡摔在桌案之上說:“齊乃萬乘大國,中山乃一不足千乘之小國,也欲與寡人齊名稱王,乃不自量力也。寡人羞與中山并列爲王矣。”于是,遣使赴趙都邯鄲,緻趙武靈王書簡。趙武靈王聞知齊使到來,傳旨召見,結果書簡打開觀之,隻見書簡寫到:“趙強于魏、韓,燕獨霸一方,稱王尚可也。而中山乃弱小之國,何以‘稱王’乎?寡人羞與中山并列爲王矣。今寡人願與趙和解,送歸将軍韓舉,歸還趙之平邑,共同興兵以伐中山,廢其王号也。”趙武靈王見齊威王如此向自己示好,心中歡喜,當然,不能因中山而得罪齊國,便滿口應允。齊威王又緻書于燕,亦約期伐中山。
齊、趙、燕三國意欲征伐中山的消息,很快就傳至中山國。中山成王聞知,大驚失色,以中山國的力量如何抵擋的了齊、趙、燕三國大軍,立即召集群君商議對策。可是,面對強敵群臣是面面相視,終是想不出好辦法。待散朝後,相國藍諸君憂心忡忡的回到府中。這時,門客張登見其如此不樂,便迎上前去問:“相國如此憂愁,何也?”相國藍諸君歎口氣說:“此次‘五國相王’,本是好事,可是遭到齊國反對,言‘恥與中山并列爲王’,并不惜割地以賄趙、燕,意欲聯趙、燕伐之。如此,大者國危;次者王号廢之,故憂患也。”張登聞聽略加思索說:“相國勿憂也。仆有密計可免國之危,王号不廢也。”藍諸君聞聽心中歡喜說:“先生即有如此之良謀,可同吾一同入宮拜見大王,盡述之。”于是,二人一同入宮拜見中山成王。
此時的中山成王正在爲此事發愁,見相國帶入一生人前來拜見,便說:“如此,相國此乃何人,寡人不相識也。”藍諸子向中山成王介紹說:“此乃臣之門客張登是也,其有解中山之危,王号不廢之妙計也。”中山成王聞聽便向張登施禮說:“先生有何妙計教于寡人耶?”張登說:“若使國之不亡,王号不廢,大王必備厚禮,行賄于齊相鄒忌,向其說明伐中山之利害,方能解此危難也。”中山成王已是無計可施,國尚且難保,多花一些财物又有何妨,隻好備下厚禮,命張登爲使前往齊國都城臨淄(今山東臨淄市一帶),面見相國鄒忌。
鄒忌在齊國執政二十多年,再加上齊威王已是年過古稀,體弱多病,大多政事皆委于鄒忌辦理。這日,鄒忌聞報中山國使臣前來求見,便命人将其帶入大堂之上。張登先将厚禮獻上,鄒忌見此不樂說:“中山妄自稱王,齊君怒之,雖送如此厚禮,國危難解也。”張登卻說:“相國所言差矣。中山乃弱小之國,稱王之事乃魏、趙倡議,不敢不從也。齊不惜割地賄趙、燕,以伐中山,過之太甚矣。以中山之弱小,而三國伐之,必依附于魏、趙,而怒齊。此乃是君爲魏、趙驅羊,非齊之利也。以臣之見,莫若,中山自廢王号,而事齊如何?”鄒忌聞聽低頭沉思,暗想:“此人所言甚是也。中山夾于趙、燕之間,伐之雖得地,而齊不可得也。而趙、燕獲齊之利,又得中山之利,齊空勞之。”想到這裏,改換口氣說:“若依先生之意當如何?”張登回答說:“齊王若欲廢中山王号,君可召中山與之相會,許之稱王,中山必感激齊,而絕魏、趙。如此,魏、趙必怒,而伐中山,故中山亦難以稱王也。中山廢王号,必怒魏、趙,而附于齊。齊不失地,而得中山,豈不比君爲魏、趙驅羊,更善乎?”鄒忌聞聽點頭稱是。
這時,在一旁的齊國大夫張醜阻攔說:“相國勿信此言也。臣聞之:‘同欲者,相憎;同憂者,相親。’今‘五國相王’皆同欲者,若召中山相會,并許之王,乃以中山而失四國矣,何利于齊乎?況且,張登之爲人狡詐,不可輕信也。”鄒忌卻不願聽張醜之言說:“大夫休要多言也。此等大事,還得奏請大王定奪焉。”張醜見鄒忌不肯聽信自己之言,便起身告退。
後來,鄒忌奏請齊威王,果然以張登之謀,召中山成王入齊,許之以王,中山便依附于齊國。中山成王回到都城靈壽(今河北平山縣一帶)心中仍是憂心忡忡,雖然躲過了齊國這一劫,可是,必然觸怒魏、趙,若兩國來伐,亦是難以抵擋。張登聞知此事,便與相國藍諸君一同拜見中山成王,獻策說:“大王勿憂也。臣可再次前往魏、趙,面見二王,以解中山之難矣。”中山成王無奈,隻好再次備厚禮命張登爲使,前往魏、趙。
“五國相王”本來是由魏國倡導,以成“合縱’之勢,對抗秦、齊、楚三強。當聞知中山背盟而附齊,魏惠王十分不樂,便有興兵伐中山之意。可是,經公孫衍多次勸谏,以“合縱”大計爲重,才暫時忍耐下來。這一日,内侍來報說,中山國使臣到來求見。魏惠王便傳旨召見說:“寡人聞知中山已背魏附齊,可有此事乎?”張登叩拜說:“大王所言甚是,确有此事也。不過,還有一事不知大王可知否?”魏惠王聞聽不知何意,便問:“汝所言何事?”張登回答說:“臣聞知,齊意欲興兵伐魏之河東,以破‘五國相王’、‘合縱’之盟也。”魏惠王聞聽心中驚詫說:“齊何以伐魏乎?”張登說:“齊乃大國也,羞與弱小之國并稱王矣。而今卻召中山成王相會,并許之以王,其意,欲激怒魏而伐中山,則乘機伐魏之河東焉。”魏惠王聞聽所言有理,便問:“若以先生之意,魏當如何?”張登說:“若依臣言,大王當聯趙、韓,抗齊,中山暗附之,齊必不敢輕易興兵矣。”魏惠王由此完全放棄了伐中山的念頭,與中山友善,共同防齊。張登離開大梁,前往趙都邯鄲,遊說趙武靈王,取得了同樣的效果。由此,中山果然,國安,而王号未廢。
“五國相王”不但觸怒了齊威王,更觸怒了秦惠文王,張儀亦知,此乃公孫衍的“合縱”之術,便入宮拜見秦惠文王說:“大王勿憂也。‘五國相王’乃公孫衍‘合縱’之謀也,魏爲首倡。魏惠王委政與惠施、公孫衍等,欲破‘合縱’之謀,大王可遣一人入魏執掌朝政,使魏能附于秦,使之形成‘連橫’之勢,則‘合縱’之謀可破也。”秦惠文王聽罷說:“相國所言雖是,但何人可入魏,又何以執掌魏之朝政乎?”張儀回答說:“臣有一言不知當講否?”秦惠文王說:“秦之興亡,皆依相國之力,何言盡述之,寡人願洗耳恭聽也。”張儀便說:“若入魏執掌朝政之人,唯臣莫屬也。臣願暫時辭去秦相之位,而入魏,以使魏事秦,行‘連橫’之術,以破‘合縱’之謀矣。”秦惠文王聞聽心中一驚說:“相國何以棄秦而入魏,莫非寡人待相國不善乎?”張儀見秦惠文王有一些誤解,連忙解釋說:“非也。大王待臣恩重如山,豈有不善乎?臣起于布衣,而位尊相國,富貴以極,感恩不盡也。不過,當今各諸侯國,皆溺于‘合縱’邪說,此乃秦之禍患,臣之大病也。臣若能入魏執掌朝政,使魏事秦,爲各國諸侯之首倡,大王霸業必成矣,豈不樂乎?”秦惠文王雖然對張儀離去有一些舍不得,但架不住張儀的反複勸說隻好應允。
秦惠文王更元三年(前322年),秦惠文王對外宣布:免去張儀的相國之職。但實質上是空位以待,并沒有任命新的相國。張儀将秦國的政事處理完畢,便向秦惠文王告辭,離開鹹陽,來到了魏都大梁。
此時的魏惠王已近耄耋之年,雖然‘五國相王’之後,魏國四處受伐之危,稍有緩解。但自秦、楚、齊齧桑會盟,及楚、魏襄陵之戰,魏軍大敗,連失八邑,爲其又帶來了煩惱。這一日,在後宮悶坐,忽見内侍來報:“張儀前來拜見。”魏惠王聞聽心中一驚,暗想:“張儀久爲秦相,近聞知,突然被秦惠文王免去相位,不知何故,便想弄個清楚。”想到這裏,便傳旨召見。
張儀被内侍帶到宮中拜見。魏惠王見到張儀,心中有幾分喜色,又有幾分疑惑說:“寡人久聞相國之大名,隻是不得一見也。今日相見,乃寡人之幸矣。”張儀說:“小人已非秦之相國,乃一貧民也。今能與大王相見,亦小人之幸矣。”魏惠王聽罷說:“先生棄秦相于不顧而入魏,必有大事,将何以告知于寡人乎?”張儀回答說:“小人乃魏人也,久欲盡力于魏而不得。今魏面臨諸侯四處攻伐之危,豈能不爲父母之邦而憂患乎?”魏惠王聞聽張儀如此依戀故土,很受感動說:“如此說來,先生可願事于寡人乎?”張儀回答說:“昔小人雖爲秦相,但每思魏之憂患,則食不甘味,夜不能寝也。豈能不願爲父母之邦略盡微力乎?”魏惠王聞聽,張儀果然願意爲自己想效力,便問:“先生今入魏,将何以教寡人耶?”張儀說:“小人以爲,魏方圓不過千裏,甲士不過三十萬,土地四平,無名山大川之限,諸侯四通輻辏。從鄭至大梁二百餘裏,車馳人行,不待力疲而至。魏南與楚境,西與韓境,北與趙境,東與齊境,卒戍四方,守亭障者不下十餘。故魏之地勢,戰場也。魏南與楚而不與齊,齊則攻其東;東與齊而不與趙,趙則攻其北;不合與韓,韓則攻其西;不親與楚,楚則攻其南。此所謂四分五裂之道也。”
魏惠王聽到這裏微微點頭說:“先生所言甚是也。寡人當如何?”張儀接着說:“大王意欲‘合縱’,非也。且諸侯之爲縱者,皆以安社稷,尊主,強兵,顯名也。今縱者,約爲昆弟,刑白馬,以盟于洹水(今河南安陽市洹河,又稱安陽河)之上,以相堅也。然而,親昆弟,同父母,尚有錢财之争,而欲恃詐僞反複。因而,公孫衍‘合縱’之謀,不可成,明矣。”其實,魏惠王雖主張行“合縱”之術,但是也看到了各國之間的利益難以平衡,聽到這裏便問:“若‘合縱’不成,寡人當如何?”張儀接着又說:“大王可知,當今天下唯秦最強也。秦若下兵攻河外,據卷衍、酸棗,劫衛,取陽晉(今山西永濟市一帶,亦稱晉城),則趙不南;趙不南,而魏不北;魏不北,則縱道絕;縱道絕,則大王之國欲毋危,不可得也。若秦挾韓而攻魏,韓怯于秦,秦、韓爲一,魏之亡,可立而須也。此乃小人爲大王所患焉。因而,爲大王計,莫如事秦矣。事秦,則楚、韓必不敢動。無楚、韓之患,大王則高枕而卧,國無憂矣。”
魏惠王被張儀所言打動,便說:“先生所言雖是,但以楚之強,魏何以據之。”張儀又說:“且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也;而能弱楚者,莫如魏也。楚雖有富、大之名,而無富、大之實;其卒雖衆,而輕走易北,不能堅戰矣。若悉魏之兵南而伐楚,必勝矣。割楚而益魏,虧楚而适秦,嫁禍而國安,乃善事矣。若秦下甲士而東進,魏必危,雖欲事秦,恐不可得矣。”魏惠王聽罷,是“合縱”,還是“連橫”仍是拿不準,又問:“先生所言‘連橫’之利,寡人略知也。然而當今言‘縱’者甚多,兩者何利之多耶?”張儀回答說:“且言‘縱’者,多奮辭而少信,遊說一諸侯而成,則封侯。故天下遊說之士,莫不日夜扼腕、瞋目、切齒,以言‘縱’之便,遊說人主。人主賢其辯而牽其說,豈能無眩哉!小人聞知:‘積羽沉舟,群輕折軸;衆口铄金,積毀銷骨。’故願大王審定計議,且賜骸骨,以辟魏矣。”魏惠王聽罷,被張儀言辭所動,說:“寡人願依先生之言,而行之。昔寡人愚昧,不知先生之大才,今欲拜之爲魏相如何?”張儀聞聽魏惠王有拜自己爲魏相之意,心中歡喜,正是求之不得,但表面卻不露聲色,故意推辭說:“小人無才無德,何以爲魏相乎?”魏惠王說:“先生不必推辭也。秦之所以成爲強國,皆因先生相秦之故矣。今先生若能相魏,以助寡人,魏何愁不強乎?”張儀見魏惠王确實是真心拜相,便說:“既如此,大王之命,小人不敢違也。”
不久,魏惠王召集群臣議政之時,便傳旨,責備惠施曆來主張的聯齊之策,屢屢失誤,故免去相國之職,拜張儀爲魏相國,與公孫衍共掌國事。惠施見魏惠王不再相信自己,便離開魏國,來到了楚國。楚懷王不願意收留,便将惠施以禮送往其家鄉宋國。宋王偃很看重惠施,便收留了他。惠施回到故鄉後,同好友莊子交往甚密,相晤論學,曾發生過著名的“濠梁之辯”。
惠施是宋國人,是戰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哲學家,是名家“合同異”學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他的著作失傳,在《莊子》一書中,保存了惠施的“曆物十事”,即分析物理的十個命題。他主張,廣泛的分析世界的事物,從中總結出世界的規律。
張儀擔任魏相後,這下可給公孫衍帶了麻煩。兩人雖然昔日是好友,但自從張儀入秦後,由于政見不合,成爲宿敵。公孫衍棄秦奔魏,就是要用“合縱”之術,破張儀的“連橫”之謀,萬沒想到,張儀竟棄秦相奔魏來與自己作對,真是憤恨以極。可是,魏惠王又很器重張儀,自己一時也沒有辦法,隻好忍耐,等待時機,以促成“合縱”之勢,使張儀“連橫”之術必會失敗。
這時,各諸侯國聞知魏惠王拜張儀爲相國,皆不樂,特别是齊、楚兩國更爲憤怒,楚懷王遣使赴齊,意欲聯齊伐魏。張儀聞知此事,心中忐忑不安,深知:“當今以魏之力,實難抵擋齊、楚大軍。如此,自己剛即魏相,便使魏遭此兵禍,魏必危矣。魏危,必禍及秦也。”
欲知此次齊、楚此次合兵伐魏,張儀如何應對,竊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