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冷世伯是同意還是不同意?”蕭依寂仍舊冷冷問道,對于尤紅香的忠言,自是也聽進去了大半,正因爲如此,他才必須先冷無風一步說出此話,冷無風乃是深居城府,頗爲老練之人,如何能聽不出蕭依寂的意思,怎奈大殿外一幹門徒,都守在殿外,不肯離去,心頭微微思忖了片刻,一發狠,将聲音壓得奇低說道:“好,慕楓,你就會會西寒吧,切忌,比武切磋,點到爲止,切不可傷了和氣!”這冷無風偏在和氣二字上,加重了語氣,顯是在暗示冷慕楓些什麽。
冷慕楓倏然身形一震,略帶疑惑地望向冷面道人,卻見冷面道人,此刻微微颔首,目中深沉,示意他不用擔心。冷慕楓這才略一閃身,抱拳施禮:“慕楓謹遵義父教誨!”說罷,亦是不看蕭依寂一眼,電光一閃,手化劍指,疾點自己右臂内外雙關,封住氣血。爾後,冷慕楓以手拿住小臂,向上一端,隻聽已聲脆響,冷慕楓神色之間立現三分痛苦,劍眉一蹙,忍着巨痛,星眸泛着冷輝,低喝一聲:“劍!”
冷慕楓話音未落,便見雲床最後那名提燈小童,由冷面道人身後,取出一柄古色斑斓,耀眼生花的古劍來,青綠色的劍鞘上,已是鏽迹斑斑,殘留的花紋,也看不出什麽門道,倒是那劍首似獸頭,緊緊咬住劍柄,十分奇特。但看那小童将長鏈香爐放于地上,雙手捧劍,仍是稍顯吃力,便可知,這一柄長劍,着實有些分量。尤其,在鏽迹斑斑的劍鞘上,嵌着幾個色彩斑斓的奇形寶石,更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直令蕭依寂面色微微一變。
那捧劍小童,緩緩來至冷慕楓身側,雙手高舉,神色恭敬,道:“少殿主,請!”
冷慕楓結果長劍,腕子一抖,隻聽清越龍吟,寒光一閃,那柄長劍盈然在握,目光一掣,冷冷問道:“莫西寒,你可準備好了?”
哪知蕭依寂僅是報以一劑謙然笑意,低眉颔首,從容自若地說道:“隻要你準備好了,在下自然奉陪!”蕭依寂說罷,随意而立,手上做了個請的手勢,暗凝功力于長劍,劍尖一旋,一蓬湛藍色的劍光,流光溢彩,矮遊在劍身周圍,蕩着淡淡死氣。設非,他此刻易容做莫西寒的模樣,他定然毫不顧冷慕楓的攻擊,也要将宋清嘯誅殺。
冷慕楓星眸之中,不屑一掃,腳尖輕點,宛若一道孤鴻,捷逾流星,身形直直射向殿外。那沖起的身形,猛地一震,同時爆發出一股極強内力湧動,直将殿門外聚集的門徒,激蕩得向後倒飛出去,讓出一片空地,響指聲起,翻掌便是連連揮出,竟是将人群激蕩得再次倒退,旋即,身形卓然而立,俊面傲然。
蕭依寂不由冷冷一笑,擡步便欲出門,隻聽身側想起一聲輕咛,嬌聲叮囑道:“你千萬小心,雖然你方才突然出手,将冷慕楓的長劍奪下,實屬僥幸。當日,在流雲殿,西寒亦是輸他幾分,切忌不可大意,這妖道将他一身本事,悉數傳給了冷慕楓,自然是不會差到哪裏去。切不可聽信那妖道讒言,說什麽點到爲止,以冷慕楓和你想必,勢必是兩敗俱傷,絕無半點可能點到爲止,所以你務必要小心!”雲落愁說道最後,話音微微有些顫抖,一雙明眸噙着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那嬌弱的模樣,着實令人心疼。
然而蕭依寂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喜憂參半。此刻,他根本不知道,雲落愁擔心的是蕭依寂,還是莫西寒。已經走至這一步,他再無半點退縮的理由。旋即,點塵掠地,腰身一晃,飄出大殿。
蕭依寂身形還未立穩,便覺身側厲嘯勁風,猛地刺來,不由神色一怔,确實沒有想到這冷慕楓劍法淩厲駭人,僅是瞬息之間,便已到了蕭依寂身前。哪知,蕭依寂僅是腳下一蹬,身形蓦地向後飛退,腳尖貼着地面,飛快地朝人潮邊緣退去。那冷慕楓的劍,不偏不倚地抵着蕭依寂的肋下,相距三寸,劍氣激蕩着蕭依寂的衣袂飄飄而起,亂發倒飛。然而,他的劍,隻能迫至如此,再想迫近半寸都難。
冷慕楓近一寸,蕭依寂的身形,便向後退一寸,自始至終,蕭依寂眉間那一點笑意,似是極爲輕蔑,攪得冷慕楓心神不定,一種被蔑視的感覺,令他急于想要證明自己,旋即,長劍劍鋒一轉,中途變式,朝這蕭依寂的哽嗓猛掃,一道無匹劍光,蓦地撲奔蕭依寂。蕭依寂隻覺,眼前耀眼光芒一閃,勁風撲面,心頭暗呼一聲不好,手中長劍一格,隻聽一聲穿雲裂石般的脆響,叮叮兩聲,泛起陣陣盛極火花。
耀華未止,那冷慕楓身形猛地旋起,立于半空,健腕輕抖,連攻三道冷芒,挾着森森鬼氣,宛若奔雷一般迳奔蕭依寂眉心,鸠尾,氣舍,三道大穴,劍速之快,劍勢之猛,即便如蕭依寂劍法卓絕,仍是不免吃了一驚,劍盈若缺,湛藍色的劍氣,淡淡旋在劍身上,随着蕭依寂身形一動,那道湛藍色的劍氣,似是靈動的光,随着蕭依寂的身形流竄,招式精絕,長劍一碰到冷慕楓攻來的三道劍光,卻見,那三道劍光,似是不受控制一般,分向蕭依寂身側,貼衣而過,卻是不停,直射向人群外,一棵參天巨樹的樹幹,轟然一聲巨響,震得枝葉紛落,宿鳥振翅逃亡。
未及冷慕楓驚訝,蕭依寂的長劍已經出現在他身邊,一股浩瀚無邊的真氣湧動,幾乎聽他感到喉頭陣陣發幹,不由自主的恐懼。然而,蕭依寂星眸中那一抹淺笑,染盡了殘忍,更是令冷慕楓感到後背發涼,長劍未到,冷慕楓已是飛身縱退了一丈,蓦地由身體之中爆發出一股淩厲無匹的氣勢,功集長劍,疾刺向蕭依寂的胸前,這一劍,劍嘯很輕,劍光也不奪目,但實在是不得不稱又快又穩又狠的一劍,竟是迫得蕭依寂沉腕撤式,旋身而退。
冷慕楓一見迫得蕭依寂倒退,不由面現得色,乘勝在攻出一件,猛掃蕭依寂下盤。冷慕楓一招招猛攻,然而蕭依寂仍是有着三分顧忌,尤其他不能使出陌紅樓的功夫,更是不能使出流星趕月,心中急切之間,長劍猛掃冷慕楓的一道寒光,隻聽铮然一聲巨響,冷慕楓竟是被兩劍對撞的氣浪,沖得倒飛出去,直踉跄了十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隻覺胸内氣血翻湧,逆流的血氣陣陣上沖,被他以極強的内力硬生生壓制下來,卻是忍耐不住,嘴角沁出絲絲鮮血。
蕭依寂見此,眸中一冷,反首看了一眼天西的弦月,仍是皎潔如白玉盤一般明亮,卻是令蕭依寂心頭不顧生死的心,更加堅定了一步。旋即,星眸微旋,意味深長地瞟了宋清嘯一眼,爾後,嘴角哂出一絲冷笑,問道:“還想試試嗎?”
哪知,那冷慕楓聽罷,劍眉一蹙,神色立現堅定,口中不服地厲喝一聲:“來!”說罷,長劍一旋,再次朝蕭依寂攻來,長劍氣勢再次淩厲了幾分,這一劍,直奔蕭依寂的咽喉哽嗓,顯是要将蕭依寂一劍封喉,置于死地。
然而,蕭依寂隻是冷冷地看着,面無表情,星眸之中更是沒有半分波動,令飛撲而至的冷慕楓,着實一驚,長劍猛地中途變式,襲向蕭依寂的心脈。設非一個看出另一個人的緻命破綻,這個人是不會如此平靜地看着,看着冷慕楓盛怒,看着冷慕楓愕然的神情,看着冷慕楓無可奈何,看着冷慕楓強行變式……,正如蕭依寂一般,在冷慕楓的長劍,貼在他心脈的一刹那,他的身形,在他的面前消失,盡留下一道殘影,和冷慕楓錯愕恐懼的目光。
而蕭依寂的身形,出現在冷慕楓一丈之外的地方,神情冰冷漠然地看着冷慕楓撲空,嘴角一挑,報以一劑無奈的冷笑:“你殺不了我!”
哪知,冷慕楓目光一掣,切齒恨生說道:“莫西寒,你這是什麽意思?不屑與我交手?還是你根本懼怕與我動手?莫西寒,你我情義,早就在流雲殿一刀兩斷了,今日你我必有一人傷在對方劍下,你好自爲之!”冷慕楓說這話時,俊面神情極爲痛苦,劍眉緊緊蹙着,星眸微微泛紅,無法自拔,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良久,才似下定決心,星眸一顫,繼而冷聲又道:“莫西寒,你不用手下留情,我也不會。”
說着,長劍冷冷一揮,一道劍芒,挾着森森冷焰,撲奔而來。蕭依寂劍眉一蹙,長劍立即旋起一個挽花,将冷慕楓那道劍芒裹在其中,詭異的旋力,将那道劍芒一引,以長劍輕輕一磕,便見那道劍芒,宛若一道流星,立即掉轉了方向,朝冷慕楓奔了回去,絲毫不容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