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風一掌未至,左手彎曲如鈎,疾掃雲寒胸前,速度之快,拿捏之準,俱是讓雲寒感到心頭一驚,腳下輕點,身形急速向後飛退。再看冷無風,哪裏還有方才面帶微笑的樣子,此刻冷無風殺意盡頭臉上,十指虛張,彎曲如鈎,大袖飄飄之間,盡向死穴下手。
雲寒隻覺翩翩掌影如山,面前狂風四起,僅是一瞬冷無風雙臂一掄,兩道無匹冷焰,直襲雲寒腰際。雲寒一見之下心頭怒火倏地竄起,星眸一掣,健腕一翻,一聲悅然龍吟,寒光起處,刀鋒森寒。旋即刀鋒一迫,一道耀目寒光橫掃而出,刀勢猛極,分明要将冷無風雙手齊齊削去,才能以解自己心頭怒火。
雲寒哪知此刻一旁的蕭依寂見他如此勢猛,心頭一栗,神色立變,他剛剛與冷無風交手,那陰柔詭異的内力,若非他有戰氣護體,根本不能承受,自己更是險些被逼得暴露身份。此刻雲寒如此猛攻,不但分毫占不到任何好處,還會急劇消耗自己的内力。
他心頭微微思忖之中,隻聽一聲穿雲裂石般的巨響,眼前頓時泛起一陣耀目火花,火花之中一道身影被抛飛出去,直飛落丈外身形才停落下來,随即,便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落三尺,隻見雲寒身形一頹,險些暈厥過去。
尚未及衆人反應,一道人形,掠地而起,殘影一閃,冷無風戟指疾出,疾點雲寒身上幾道大穴。旋即,冷芒一閃,一把短匕,已是橫在雲寒哽嗓之上,刀刃緊貼着皮肉,留下一道白印。
”别動,再動我就殺了他!”冷無風口中爆出桀桀陰笑,一雙怨毒眸子惡狠狠地盯視蕭依寂,似是要将他撕碎才肯善罷甘休!
話音落下許久,卻無半點回應,月嘯一怔,不禁遊目掃向蕭依寂,隻見他俊面深沉得緊,知道他心思極重,怕是要對冷無風下重手。
”冷無風,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月嘯緊掃一眼冷無風的老臉,悠悠脫口道,絲毫不覺逞強,嘴角那一抹冷笑,仿佛對雲寒的性命毫不看顧。
”留下金銀果,否則我就殺了他!這事乃是飄紫峰家事,什麽時候輪到外人插手?”冷面道人雙眉一展,輕蔑地挑釁說道,旋即,手上輕動,那一柄短匕,深深卡在雲寒脖頸之上,寒光絲絲流轉,刺骨冷意沖進雲寒體内,難受至極。
”你敢!”一聲厲叱,月嘯周身氣勢倏然盛極,健腕一翻,一聲詭異尖嘯由他指尖爆出,懾人心神,聽之毛骨悚然。冷無風直覺嘯聲一起,胸中便如刀絞一般,想要凝力抵擋那魔音的侵襲,卻是沒有任何辦法。玉笛飛聲,風飒然,群鳥不近。他黃龍玉笛豈是浪得虛名?
“月嘯!”平靜而冰冷,他決定的事,就一定要做,無論有多危險:“把東西帶回陌紅樓,這裏,我來處理!”說罷,緩步向前,步步帶着懾人威脅,然而,更令冷無風感到心頭一窒的,卻是那一句話。
豈止冷無風,大殿内外更掀起一片嘩然。大殿之上的宋清嘯更是聽得星眸猛地一顫,險些跌坐下去,縱然他方才已經懷疑面前這個奇怪男人,就是蕭依寂,但由他口中親自說出,仍感詫異。
“你是誰?”雲寒沉吟了片刻,難以置信地問出,那泛輝的星眸,更是一瞬不瞬地望向蕭依寂,心裏翻然,五味雜陳。
蕭依寂不語,卓然站定,遊目掃視大殿,然後逐一挑釁,冷傲的目光,狂妄已極,許久才淡淡出口:”冷無風,放了雲寒,或許我可以饒你一死!”激蕩的殺意騰在他如玉俊面上,說不出的落寞。在冷無風眼裏,更像是他在等待他的抵抗,等待一個必死的決定。
”決定了嗎?”蕭依寂陰冷地問道,低沉有力,直指冷無風的恐懼。他沒有時間等待,碎月也沒有時間等待。
“就算你是蕭依寂又能改變什麽?”冷無風譏笑一聲,有恃無恐地問道,那目中神色,全然未将蕭依寂放在眼中。
“改變不了,我也要改變!”蕭依寂劍眉微剔,毅然出口,周身爆發出一股無匹淩厲的氣勢。
話音未落,便聽自冷無風口中爆發出一陣輕蔑大笑,狂妄已極:“僅憑你們幾個貨色就妄想能逃出我飄紫峰領地?做夢!你想救雲寒就留下自己的命!”
而他隻是冷笑,聽着冷無風的話,嘴角揚起一絲戲谑的笑意,絲毫不爲冷無風的話所動,反手去看殿外的場景,藉着東方泛白的光亮,依稀可辨。缭繞樹水之間的淡淡薄霧,掠地而生,似夢似幻,夾雜着晨鍾嘤嘤回響,貫入雲霄。蒼郁暗沉的翠黛間,縷縷山風吹拂下,更添一翻韻味。
晨風冷極,凝着肅殺的味道,卻是讓蕭依寂感到血液在絲絲沸騰,他要戰,要以他自己的身份,以他的性命戰。隻見他緩緩伸手,摘下那一張面具,呈現出的一張無比冷傲的俊面,顧盼之間,凜凜浩然。那是一張雲寒再熟悉不過的臉,甚至是一張夢魇。在他摘下面具的同時,雲寒身形猛地一顫,全然不顧自己的内傷,一壓身形就欲向蕭依寂攻來。
幾乎與此同時,蕭依寂的身形掠地而起,長劍一抖,一道蒼莽劍氣貼着冷無風的前胸猛掃。驚得冷無風嘶喝一聲,手中短匕反臂一揮,迎空猛擊,隻聽铮然一聲巨響,泛起耀目火花。裂響聲中,蕭依寂長劍未停,劍尖嗡然一旋,又朝冷無風的心脈刺去。這一劍劍嘯極輕,快速絕倫,輕顫之際,宛若一道流星。奪命追魂。
冷無風厲叱一聲,雙掌輪番攻出。怎料,蕭依寂的長劍中途變式,掣肘一掃,繼而刺向冷無風的哽嗓,劍氣之盛,挾一弧冷焰,反手便刺。劍走橫鋒,竟在冷無風身前貼衣劃過,帶下一撮斑白蒼發,震駭的冷無風倒吸一口冷氣,縱身暴退,和雲寒距離立時拉遠。
而蕭依寂僅是劍勢一挽,龍吟未絕,将長劍置于身側,星眸以爲深藏地瞟了雲寒一眼,低喝道:“走!”他極力抑制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生怕冷無風看出破綻,但那慘白的俊面正顯示着他無比的虛弱。他心内知道,方才一劍,已經引動了自己的内傷發作,珍珠降的毒,沒有了戰氣的阻擋,更是在體内肆虐,令他感到陣陣徹腑劇痛。
“月嘯,把金銀果拿給葉雨楓,告訴碎月,以後陌紅樓要他多費心了!”蕭依寂說的斷然決絕,已是将自家性命,置之度外。
話音甫落,月嘯隻覺眼前一花,一道勁風撲面而來,卻見他略略閃身,手上微微一引,一道金光落入手中,不偏不倚,力道也恰到好處。金銀果才一入手,月嘯心頭便是一驚,一股炙如烈火的感覺,由掌心至掌緣擴散,僅是片刻,便爬上了他的手臂。這感覺似是被人刺中穴道一般,又麻又疼,不由兩道劍眉一蹙,立時向蕭依寂射來驚詫目光。
他尚未開口,便見蕭依寂俊面綻起一抹詭異的淺笑:“若我不敵,還望你和碎月能夠替我照顧洛吟霜!”說罷,喟然苦笑一聲,劍眉一軒,冷然目光直掃向大殿之上的宋清嘯,那湛然星眸中,充滿了翻天的殺意。
“哎,我說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打架不算我一個?這太說不過去了!冷無風,還有那個什麽嘯的,有本事朝爺爺招呼,兩個人聯合起來欺負一介後生晚輩,也不怕傳出江湖,讓人笑掉大牙!”大殿之内再次傳出放浪不羁的叫罵,伴着聲聲粗犷的大笑。納蘭荀自雲落愁身邊,緩步走至蕭依寂身側,那眉宇之間湧滿了淩雲俠義!
那冷無風聽罷此話,神情微微一滞,當真是有些許顧慮。倒是宋清嘯,絲毫不以爲意,雙手一負,幹笑兩聲,似是極爲得意地說道:“既然怕,那就隻好請你們各位,都留在飄紫峰了!”說罷,攻擊雙手,丁八站定,蓄勢待出。
蕭依寂聽聞此話,竟是心頭一松,湧起一絲暢然,他本還擔心宋清嘯這隻老狐狸,不會出手。心念及此,一雙幾欲噴火的星眸,漸漸泛紅,漸漸冷了下去,暴戾的殺意湧蕩。他微微轉首,将聲音壓得奇低,說道:“納蘭,跟月嘯出去,帶芮羽和雲落愁走……”
蕭依寂話猶未完,便聽納蘭荀不以爲然,憤怒地反駁道:“蕭依寂,你他娘的啥意思?老子當你是自己人,才願意跟你同生共死,你要是覺得老子不配,老子現在就走!”說罷,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雙眉一剔,立現挑釁。
蕭依寂不由心頭一滞,望向納蘭荀,星眸難得地出現一絲波動,這句話着實對他的觸動太大。唇角抽動了幾次,想要說些什麽,卻都沒有說出來,沉吟良久,冷漠已極地說道:“納蘭荀,帶雲落愁和芮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