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山惡水間,荊棘遍地。
“哐”的一聲脆響,一具金色骨架墜落在地,暫時打破了這裏的平靜。接着,又陷入了死靜之中……
良久之後,金骨掙紮着爬了起來,迷茫的看着四周。
隻見前方是一道遙不見對岸的黑溪,并無橋梁可通,依稀可以見到一些殘缺不全的屍體漂浮在河水之中,密密麻麻的紅色小蟲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腐肉。而後方,則是無數兇猛的毒蛇盤踞着,咝——咝,吐着猙獰的信子,眼睛散發着無情的幽光,死死的看着金骨。
“我是誰?”看到毒蛇,金骨條件反射性的朝河邊退了退,而随着他這一退,原本還有三尺寬的河堤,瞬間就崩塌了,金骨半個腳掌已經懸到了河面上,後方,那些毒蛇全部舒展開盤旋的身子,朝着金骨的方向沖了過來!
金骨的眼眶中閃過一絲迷茫之色,接着,本能的一掌朝着毒蛇劈了過去。
一掌出,情景鬥轉。毒蛇全部消失不見,後方也成了一條黑溪,一個妩媚到了極點的女子就站在溪水邊,帶着一臉妖娆的笑容,朝着金骨款款走了過來。
“不要過來!”金骨猛的一掌朝着女子劈了過去,眨眼之間,女子胸口出現一個手掌大的血窟窿,鮮血從洞中冉冉流出,女子幽怨的看着金骨,緩緩的朝後方掉落而去,而後方的河水之中,無數的血紅色小蟲昂起頭,貪婪的望着即将到口的食物!
在即将掉落到水中的那一刹那,女子依舊朝金骨伸着手,似乎是想等着金骨回心轉意,能夠拉她一把。
“你是誰?”看到傷在自己手中的女子,金骨眼眶中的迷茫之色更濃了,無動于衷的看着女子掉落在溪中,又看了看自己的骨掌:“我又是誰?”
突然,金骨急速朝着河邊閃了過去,趴在岸邊,朝女子急吼吼的問道:“你是誰?告訴我,我是誰?”
女子的殷桃小嘴突然大開,吐出無數血紅色的小蟲,朝着金骨撲了過去,接着,就在金骨擡起手準備劈向這些血紅色的小蟲之時,情景又是一轉。
女子與小蟲全部消失不見,一隻金色的巨掌、一根枯木,一柄羅盤出現在了空中,朝着金骨劈了過來。
看到這三樣事物,金骨眼眶中本能的閃過一絲懼怕之色,但很快,懼怕之色成了一絲兇光,朝三樣事物揚起自己的手骨!
然而,就在此時,情景又是一轉。三樣事物消失得無影無蹤,兩名年輕女子與一對中年夫婦漂浮在了黑溪河流之上。
兩名年輕女子,其中一個身穿金色長裙,眼中閃爍着靈動的光芒,額頭上挂着一串紫色的吊墜,帶着些俏皮的笑容。另外的一個,身穿白色長裙,一臉恬靜的笑容,深情的看着金骨。而那一對中年夫婦,帶着一臉慈祥的笑容,朝着金骨招手。
四人一出現,金骨眼眶中的兇光陡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而溫和的眼神,下意識的朝着四人走了過去。當金骨走到溪邊時,兩名年輕女子朝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拉他入河。
就在金骨也伸出手,即将踏入河中的那一刹那,突然停住了腳步,眼眶之中的迷茫之色也是越來越少。
突然,金骨眼眶之中露出了清明的光芒,猛的揮動手骨朝着四人劈了過去,看到金骨突然出手,四人都是愣住了,帶着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金骨。
金骨卻是沒有絲毫的手軟,嘭!嘭!嘭!嘭!四掌結結實實的劈在了四人身上,将四人全部擊落于黑色溪水之中,接着,發出一聲怒吼:“居然敢冒充我的家人,死有餘辜!”
這一聲怒吼過後,黑溪消失了,四人的身影也消失了,金骨站在了一處散發着濁氣的深淵之中,四周全部都是金色的骨骸。但這些神骨都少了頭蓋骨,而且光澤都有些黯淡了,也不知道躺在這裏多久了。
将四周的情況看了看,段立立刻盤坐了下來,開始起自己傷情。先是受天神劫雷,接着又是三位宵神的攻擊,内世界中一千萬個星球已經破碎了将近九百萬個,隻有最開始那一百萬個星球沒有破碎,還僥幸的活着少量的一些人類。
而段立豁然發現,在這迷津死域之中沒有半點的靈氣存在,他根本就沒有辦法修補那些破碎掉的星球。
想到曾黃天神,想到被搶去的如意金磚和幾樣靈寶,段立暗暗咬了咬牙,雖然這仇他肯定會想辦法去報,但他沒有多少痛恨的感覺,也沒有多少後悔之意!
畢竟,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雖然現在被困在了這裏,但好歹是成了通天神了。如果不這麽做的話,他還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達到通天神的境界。
按照鴻鈞所教的,段立将自己的意識一分爲二,在内世界中化出一個分身,幫助那還沒完全破滅的星球上的人類,恢複正常的秩序,一點一滴的積累神力。
在分身的引導之下,一百萬個尚未破碎的星球也漸漸的恢複了生機,段立的神力也是一點點的多了起來,重塑了金身,結束了光着骨架裸奔的日子,這時,他也睜開了眼。
然而,剛一睜眼,段立卻是猛然一驚,飛速的朝後退了百丈,同時,将剛剛積累的一點神力全部聚集于手掌,打算放手一搏!因爲這次,他是真的看到鬼了!
隻見離他剛剛坐的地方不足三尺的空中,赫然漂浮着一張女子的臉皮!對,隻有一張臉,沒有身軀也沒有頭部,就隻有一張薄薄的臉皮,一張毫無血色,卻又美豔絕倫的臉,足以吸引世間任何男子的臉。
段立在修補内世界的時候,也注意着外部的一切動靜,他卻是不知道,這張臉是何時到自己面前的。
臉皮神态安詳的看着段立,眼中盡是迷茫的神色,但是看得出,她沒有什麽敵意。
看到她沒有敵意,段立略略放下了不少心,用神念朝她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女子眼中的迷茫之色更濃了,喃喃自語的念叨了一句,突然大笑了起來:“我是淫婦,我是不要臉的賤人……賤人。”
段立猛然發現,女子将的竟是華夏語。但女子講話之時,每次嘴唇一動,便可以看到後面的空洞,場面異常的詭異。
随着女子的大笑,整個深淵都開始狂暴的抖動了起來,而段立剛剛才恢複一點神力,根本沒有多少可以抗拒的餘地,一下就被抖到了地上,身上僅有的一點神力,更是在急劇的流逝。
感受到女子情緒的突然變化,段立心念一轉,忙大聲喊道:“誰說你是淫婦?你是世間最漂亮、最清純的女子。”
沒想到話音剛落,便立竿見影,整個深淵的抖動即刻停了下來。
聽到段立的話,女子的臉皮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自然自語的道:“對,我不是淫婦,我是世間最漂亮、最清純的女子!”
“對,我是最清純的女子!”說着,她看了段立一眼,接着,竟是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愣段立是通天神,也沒有看出她是如何消失的。
待臉皮消失,段立赫然想起了萬魂兇鈴中那個無面的身影,那道身影無臉,卻又是那麽的婀娜多姿,如果将這張臉放到那個身軀之上,将是何等的驚豔?
段立利用不多的一點神力,将神念放了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出路。然而,令他驚訝的是,這個深淵的範圍其實并不大,方圓不足百裏,以他如今這點神力,都能将整個深淵覆蓋在内。
不規則的深淵,四周極爲光滑,而頭頂之上,都是由無數的濁氣組成的漩渦。
深淵底部四處散落着神骨,段立随便數了一數,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裏竟是有三百個至少是至尊神的高級神,而且,赫然還有三具玲珑剔透的水晶神骨。要知道水晶神骨,至少是天神一類的存在!
而深淵的中央,大約有一丈範圍的地方,段立的神念無法看清楚,那裏似乎有什麽物體的存在,可以對神念免疫一般,段立跨過一道道的骨骸,小心翼翼的朝着深淵中央走了過去。
然而,等他到達那裏時,所看到的東西,令他久久無語。深淵的中央,是一座墳冢,墳堆很正常,普普通通的一個土堆。而這墳冢的碑文,卻是段立見過最惡毒的碑文。
或許那已經不能叫碑文了,而是一句惡毒的詛咒。隻見上面寫着:九霄三十六層天,當屬此女最淫賤,顔面不配存于天地,縱使天地崩,亦隻能永堕此迷津之境!
而就在段立碑文之際,這塊石碑之上卻又出現了女子的臉皮,又是迷茫的看着段立。
女子發現段立在石碑,突然間又大笑了起來:“我是淫婦,我是不要臉的賤人……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