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過臉來,趙雲才看清她長長的睫毛下,有一對活水般的眸子,隻是如今裏面多了些渾濁。眼角一顆小小的黑痣,足以讓她的姐姐嫉妒得發瘋。她美得無以複加,隻是嘴唇因爲缺少血色顯得一片慘白,也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照射的緣故。
趙雲揉着頭上拱起的包,道:“這是什麽東西啊,竟然是透明的,這麽硬!采綠公主,我是趙雲,是來救你的!”
采綠驚慌起來,道:“你這樣上來,難道沒被人發現嗎?”
趙雲嘻嘻一笑,道:“沒事,我有個好朋友正在給他們跳舞呢?”
“跳舞?”
趙雲道:“采綠姐姐真漂亮,你等着,我這就救你出去!”
采綠道:“真的嗎?這籠子不知是什麽做的,很難打開,你行嗎?”
趙雲拍拍胸脯道:“當然行了,看我的!”他雙手掰住金屬網,運起真如,那網籠卻絲毫不動。趙雲見金屬網堅固無比,運起真如一拳轟去,那金屬網仍然沒有絲毫反應,趙雲卻憋紅了臉,轉過身捏着手跳了起來,痛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這是什麽破東西!采綠姐姐,你躲遠點!”
采綠點點頭,慢慢挪開。趙雲從背後抽出青劍,将劍頭插入網格中向上挑去。一道青光劃過,卻見那金屬網果然被劃開了一條口子,兩人剛要拍掌叫好,卻見被劃破的地方漸漸愈合了。
“這是什麽東西?竟然會自己愈合?”趙雲揮起青劍,向網籠刺去,上下左右搗騰,将金屬網籠捅出一個大洞來,他剛欲躍入,那洞口迅速合攏,仍然嚴絲合縫,他一頭撞在金屬網籠上,痛得哇哇大叫。
“你沒事吧,算了,你不用花心思救我出去了,反正他已死,對這個世界我也沒什麽好留念的了。”采綠悠悠道來,聽得那獵狗嗚嗚的低聲哀鳴。
趙雲卻沒聽到她在說什麽,道:“我還有辦法!你等着!”他向窗外跑去,隻見塔下木魚将守衛引得遠遠的,還在那邊賣力地跳舞,他在窗台上一點,一個縱身翻上塔頂,塔頂正有個孔,那月光便是從這洞口射入的。他拔出青劍,一劍刺下去,不免懊喪起來,原來頂部也有金屬網籠,他琢磨了一會,實在想不出好辦法,怕塔頂呆久了被人發現隻好又一個翻身翻入塔内。
采綠幽幽地歎了口氣。
趙雲道:“你别急,我總有辦法救你出去的!”
“太像了,你跟他太像了!”采綠突然望着趙雲,眼光流盼。
“像誰?”
“你剛進來,我還真的以爲是他呢,但仔細一看,你還隻是個孩子……”
“你是說我像你死去的獵人吧?”
“……你怎麽知道?”
“是鏈條56告訴我的,她要我來救你的!”
采綠沉默了一會,道:“鏈條56是誰?”
趙雲忙道:“什麽,難道你忘了她嗎?她可無時不惦念着你啊!關于你的事,都是她告訴我的!”
采綠道:“你怎麽能證明不是父王派來的呢?”
趙雲哪裏想到采綠會懷疑她,連連擺手,他想了會,慢慢唱起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公主一聽這熟悉的歌謠,渾身一振,嗚嗚哭了起來。
趙雲不再唱下去,隔着網籠看着可憐的公主,心裏不知怎麽也痛了起來,這種痛曾經也感受過,當美幽舍身爲他擋住虎蛟的攻擊而失去一臂時,他的心也曾撕絞般地疼痛過,但他細細覺來,這次的心痛和以前的心痛是不一樣的,他有一種去輕撫采綠的沖動,然而隔着籠網,他隻能眼睜睜看着公主掩面輕聲地哭泣。
“血,采綠姐姐,血!”趙雲驚叫起來,隻見采綠的眼角流出兩行血淚,她全身不自禁地顫抖,緩緩擡起頭來,那清純地非塵世間的雙眼,血紅地可怕,一張慘白的臉,透着無辜和無助。
“小弟弟,你爲什麽要唱起這歌?你知不知道,這首歌裏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我的心好痛!”
趙雲不覺也流下淚來,抓住網籠道:“采綠姐姐,到底怎麽回事,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想幫你!”
采綠纖瘦的身子瑟瑟發抖,任誰看到都想将這個身子接過,好好可憐一番。
采綠笑道:“再這樣下去,我會不會哭死?”
“不會的!”
“呵呵,對不起小弟弟,我不該懷疑你,是我的不是。我曾經有個心愛的人兒,他就住在塔後山的那一頭。有一天我出去打獵,遇到一頭猛虎,正在爲難之際,有一個獵人射殺了這頭猛虎。我們認識後,什麽也沒說便各自回去了。但分别後,我就一直想念着他,于是我又出去打獵,期盼能夠再見到他,也許是他也有同樣的心願吧,後來我們又見面了。從此,那個射殺大虎的地方,就是我們見面的地方。
有一天,姐姐帶我去打獵,我們比試誰的箭法準,結果打成了平手,于是姐姐就與我登上皇宮最高的頂摟,我們借來魁帝的烏号弓,姐姐指着城外樹林邊的一個小黑點說:那匹野鹿誰能射中,誰就赢了!’都怪我争強好勝,唉,我隻看見那個黑點,便以爲那就是姐姐說的野鹿,沒想到一箭射去,竟然,竟然是他!他被我……當胸射死了!原來,那天我與姐姐打獵忘記了時辰,約會的時間一過他尋不到我,怕我發生意外,便往城裏走來,結果……”
她說不下去,掩面恸哭起來。
趙雲狠狠道:“你姐姐也太卑鄙了,明明知道那不是野鹿,竟然騙你射殺了他!”
采綠道:“不,你别我侮蔑我姐姐!她不會這樣的!”
“傻瓜,她是嫉妒你,她要害你!”
“不,不!”
“你知道爲什麽你會被關到這裏來嗎?那是因爲你那糊塗的父王聽了魁帝的預言,說你将來會殺了他,銅秋王相信了,便把你關起來了!”
“不,你不要污蔑父王和魁帝叔叔!他們一定另有原因的!”采綠還是不相信趙雲所說的。
趙雲歎了口氣,道:“這話不是我說的,都是你的侍女鏈條56告訴我的!她總不該會騙你吧?”
采綠攤坐在地,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緩緩道:“我想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想到會這樣,難道這是真的嗎?”
趙雲起身道:“既然你父王怕你殺他,爲什麽又不當場殺了你?你想過嗎?”
采綠渾身一振,她捂住嘴巴,似乎想起了很恐怖的事,道:“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一切都是魁帝的陰謀!他想從我口中得知雪蓮的下落!”
“雪蓮?”
“對!他曾經偶爾會向我問起雪蓮的事,但是雪蓮是一位前輩高人告訴我的,我答應他決不把雪蓮的下落告訴任何人,所以也沒告訴魁帝。”
“他要雪蓮做什麽?”
“這……我也不知道。”
趙雲略一思忖,道:“采綠姐姐,我想我應該先回去了,我有一種恐怖的感覺,我得回去跟夥伴們商量一下,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轉身要走,采綠卻叫住了他:“雪蓮就在塔後的山上,師父曾見告訴我,雪蓮是成雙成對生長的,你如果見到,千萬不要出聲,否則它便縮回雪中,即使挖開雪來也找不到了。”
趙雲奇道:“在後山,魁帝爲何會找不到?”
采綠道:“就因爲他派人四處搜尋,人多聲音雜亂,如何尋得着?”
趙雲點點頭,道:“莫非這花也似活人般有靈有性?采綠姐姐,你爲何把雪蓮的所在告訴我呢?那位前輩高人要是知道了,豈不要責備你?”
采綠微微一笑道:“因爲你像他,我相信你!”
趙雲點點頭,道:“采綠姐姐,你耐心等着,我一定會查清楚魁帝的陰謀,救你出去的!”
說完,趙雲摸摸獵狗的腦袋,躍上窗台,隻見木魚還在下面跳着舞,他從塔的背面輕輕躍下,隐入叢林之中,他摸近木魚,隔空一掌,木魚大叫一聲往城裏飛去,衆守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驚呼起來,隻見木魚消失在了視線範圍之外,隻好作罷,悻悻地回到高塔繼續巡邏。
趙雲接過空中跌落的木魚,道:“兄弟,有勞你了!”木魚驚魂未定,一把抱住趙雲哭起來,“我還以爲發生什麽了呢?我還以爲要摔死了!”趙雲哈哈大笑起來。
“雪蓮?”浪天奇道。
那人緩緩點頭,道:“魁帝要得到這個國家,還有一個最大的困難,就必須戰勝一人,而雪蓮是提升功力的神物!”
美幽道:“看來後天的比武大賽也與這個有關了?”
那人道:“當然,後天的比武大會就是他行動的時候!”
“可是他還沒有得到雪蓮,他怎麽便冒這個險呢?”美幽道。
“那是因爲他施在公主身上的藥物,就在後天發作!公主将被他操控,任由他擺布,包括現在的采靛公主!”
“原來如此,我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浪天笑道:“隻是,這位老兄,你該告訴我爲什麽你的臉皮被整張撕去了呢?”
“啊!”美幽不禁叫出聲來。
那人道:“呵呵,魁帝的手下個個都是這樣,這是魁帝的規矩!我在魁帝手下的代号叫鐵盾,我的真名就不用說了,因爲我早就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
美幽驚道:“原來你犧牲了一切,就是爲了潛入宮中做卧底!”
被美幽一語道破,盾牌笑道:“是啊,我做的一切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現在我把秘密都告訴了你們,這是魁帝所沒有料想到的,他沒想到你會手下留情,讓我活到現在。他隻是對我懷疑,所以就借刀殺人讓我死在你們的手中,他沒想到我掌握了這麽多的秘密,呵呵,還是我勝利了!”
美幽不禁流下眼淚,道:“你到底爲什麽,爲什麽要這樣做?”
鐵盾緩緩道:“一切都是爲了她!爲了她,死一次又算得了什麽?就算死一千次,一萬次,我也無怨無悔……拜托你們了,救出她,拯救這個國家……”他頭一歪,無聲地死去。
美幽、浪天與鏈條56明白,他口中的“她”,正是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采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