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大隐隐于市



“你的手怎麽樣了?”姜子涯沒有停下手中的活,不鹹不淡地問着。

“還那樣,雖然能夠進行一些簡單的活動,可是開槍還是不行。哎呀,畢竟當時是斷臂來着,能夠接上勉強用用,我也算是知足了。”來人嬉笑着說,語氣中難掩有些失落,但是豁達的成分更多些。

來着正是屈江市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隊長程軍,當初在時代廣場事件中被夜溪的法陣炸斷了一條胳膊,後來被程爽樂給醫治接駁上。但畢竟程爽樂資曆尚淺,所以難免留下了一些後遺症。

姜子涯能夠隐世與此,也多虧了這位大隊長的幫忙。所以知道姜子涯行蹤的人,目前爲止也隻有程軍一人。

路小黑從外面曬完了太陽回來,對于程軍,它已經逐漸熟絡。看到他來,路小黑蹿到腳邊,蹭了蹭,喵喵叫了兩聲以示親熱。雖然程軍覺得這隻貓和一般貓确實有些不太一樣,不過他一直以爲那不同隻是在于路小黑的皮毛過于黑亮罷了。“乖啦,曬完太陽啦,喏,今天我給你帶小魚來了。”他從随身帶的深色背包裏掏出來了一小包魚幹,倒在路小黑的貓食盆裏。

路小黑看了看,“喵嗚”一聲表示感謝,随後怏怏地踱步到食盆那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起來。

姜子涯看到這一幕,莫名的心中有點酸澀。他輕聲歎了一口氣,壓制住内心的某種情緒。

對于這些細微的細節,程軍沒有注意到。雖然他是刑偵隊長,但是對于姜子涯,他是當成朋友看待,自然不會用辦案的視角來看他。

程軍看看四周,這個小店雖然面積隻有二三十平米,可是被姜子涯一個人打理的窗明幾淨,井井有條。他自己倒了杯水,邊喝邊問,“怎樣,在這裏還習慣嗎?”

“嗯,還不錯。這裏的人都很和善,相處起來不困難,更何況你知道,我并不會去做過多的交往。”

“我知道,你這裏最多的是女學生。”

“别說那些了,不好笑。”

“好啦,好啦。不過,”程軍沉默了數秒,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問到,“百裏慕蝶那個丫頭現在怎樣了?”

正在倒騰東西的姜子涯雙手明顯哆嗦了一下,怔住了短暫的數秒,随後笑道,“還是老樣子。”

程軍遲疑地說,“不是我說,子涯,百裏慕蝶真的沒有……”

“她沒有死。”姜子涯聲音不大,但很笃定很真誠。

望着姜子涯那雙堅定的眼眸,程軍點了點頭。他說,“也是,如果一個人死了這麽久,屍體肯定早就已經腐爛,不過那百裏慕蝶除了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以外,看上去就好像睡着了一樣。”

姜子涯點頭說,“她失去了全部的心靈血脈,自然會是那樣。我相信一定有辦法讓她蘇醒的。”

“真有辦法?”

“一定會有。我現在在這裏,就是爲了尋找能夠救她的辦法。”

聽姜子涯這樣說,程軍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他看看四周,又看了看外面,“這裏能有什麽解救百裏慕蝶的方法?一般來說這些方法不應該都是在什麽隐士高人的手中,或是深山老林的洞穴裏藏着,或是什麽冰山雪蓮之類的嗎?”

姜子涯笑道,“那些不過是電視劇裏的橋段罷了。其實沒有那麽複雜,我現在不過是在等一個契機。”

“契機?什麽契機?”

“不可說。”姜子涯神秘地笑了笑。

程軍被弄得沒有脾氣,手指着他說,“你小子,變壞了。”

“我一向不是什麽好人。”

“我不和你磨嘴皮子了,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夜溪那個小魔女又來我們局裏鬧騰了。”程軍苦惱地說。

姜子涯眉頭皺了一下,“你沒告訴她吧?”

“當然沒有。”

“那就行。”

“那就行?你說得倒是很輕松,你不知道那個小魔頭天天到局裏鬧騰,大家都知道那個小姑奶奶的本事,誰都不敢惹她,看着她的影子大家都是繞道走的。還行?你還真能說。”程軍忍不住不停地抱怨。

姜子涯笑着說,“她倒是也不敢如此狂妄地在那些地方擅自使用心靈血脈,你們不用怕她。”

程軍無奈地扶額說,“這并不是你們說的什麽心靈血脈不心靈血脈的事情,好嗎?光是這個姑奶奶扯着嗓子河東獅吼,我們就受不了了。”

姜子涯又給他倒上一杯水,陪笑道,“你受苦了,你們受苦了。”

看到姜子涯伸過來的左臂始終帶着一隻長款黑色皮手套,程軍也隻能歎着氣将剩下的抱怨咽回肚子裏。他無奈地說,“我這輩子也算是遇上你了。”

“好啦,我的程大隊長,今晚上别走了,我們喝酒去。”姜子涯說。

“喝酒?你成年了嗎?”程軍揶揄着他。

姜子涯哈哈一笑,“成沒成年,有你程大隊長在就沒問題。”

很快,夜幕降臨。此時已經是盛夏,越是深夜的時候,氣溫更加怡人。小縣城中生活着的人們,生活原本就很閑适,所以越是夜深,街道上的人們反而越是多了起來。逛街、聊天、喝酒、打牌、吵鬧、嬉笑,屬于小市民的市井生活有這另一番的斑斓多彩。

姜子涯和程軍面對面坐在一個街邊攤,要了一些烤肉串,更主要的是要了一打啤酒。本來姜子涯說要喝白酒,但是程軍始終以他還沒有成年爲理由,堅持要喝隻能喝啤酒。

兩杯下肚,酒量本就不太好的程軍話更加多了起來。

“小子,别看你别我小了十多二十歲,說起來你的人生經曆可是比我還要豐富啊。”

姜子涯悶幹了滿滿一杯啤酒,又塞了幾串肉串,順着程軍的話,他說,“這可能并不是什麽好事。”

“倒也是,”程軍歪歪頭,表示認同,“畢竟你還這麽小。”

“也别這樣說。”姜子涯可不認可這句話。

程軍哈哈笑道,“哎呀,你看我,喝了兩杯,話都不會說了。算了算了,這麽深奧複雜的人生道理原本就不應該是我們這些大老粗們談論的話題,換一個換一個。”

“程哥,”姜子涯舉杯,誠懇地說,“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謝你。”

程軍一怔,連忙笑道“嗨,謝我幹什麽。你看,你這麽一弄不是反倒顯得生分了嘛。”

姜子涯堅持要與他碰杯,“程哥,無論怎麽說,我還是要謝你。不光是幫我擋住了夜溪,還有尹東野他們。程哥,暫時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在哪裏,我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的瓜葛,因爲……”他沉默片刻,接着說,“程哥,今天喝過酒之後,你也不要常來了。”

“怎麽!”程軍有些溫怒,“爲什麽我不能來了?我的行蹤洩露了?這不可能,我是什麽人!還能有人能夠跟蹤到我?”

看到程軍急了,姜子涯趕忙解釋,“不是的,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哥,說實話,我之所以躲起來一方面是因爲要尋找解救蝶兒的方法,另一方面更爲重要,那就是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和我牽扯上關系。”

“爲什麽?”程軍不解。

姜子涯沉默良久,可以看得出來他内心的孤寂帶給他的痛苦。他說,“不瞞你說,哥,我是孤星,凡是和我牽扯上關系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吉尼部落不用說了,季小柔,百裏慕蝶……總之,哥,爲了你好,不要經常來了。”

“艹!”程軍已經喝的有些微醺,此時的他更加無所顧忌地拍着桌子大聲嚷嚷,“我害怕個卵啊,不要忘了我也是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的人,像我這麽福大命大的人,還怕個球。孤星?孤星是吧?怕我和你走的太近死得早是吧?然而在我這裏并沒有什麽卵用!你放心,我該來來,你該樂樂,不用擔心我。”

程軍說話的聲音很大,因爲有些溫怒,聽起來像是在吵架,但是他所說的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爲周圍桌子喝酒化拳說話的人,聲音不比他小多少。

市井生活就是如此,你過你的,我過我的。雖然相互之間會打聽八卦,但是那些八卦也不過是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就出來,因爲小市民的日常生活,這樣那樣的瑣碎太多,這些瑣碎中包括了七大姑八大姨、溫馨、快樂,可是也包括粗魯、暴躁、素質低下。

所以在這個時候,姜子涯也不會躲躲閃閃地說些什麽,因爲那樣更加容易惹人注意。聽到程軍那般慷慨激昂地說,姜子涯沒有再反駁什麽,他端起酒杯和程軍使勁碰了下,淡黃色的酒液搖晃撒出,兩個人揚脖一飲,各自幹淨。

夜幕越來越深,但在一路路的街燈下,并不會顯得凄涼。街叫賣的小販各種腔調和韻律的呼喚聲,街頭特色小食品,擺地攤練把式,路燈下衆人圍觀的棋局,街頭竹躺椅上搖扇聊天喝茶的小市民,夜市攤上相互推盞,燒烤的油煙,圍觀街坊鄉裏吵架叫罵……

姜子涯就這樣在小縣城中隐了下來……按照他的話來說,他在等待一個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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