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娜娜睡得并不安穩,總是做着不同的夢。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短暫的,有較長的,有歡快的,有黑暗的,說起來隻是短短的兩個小時睡眠,可她已經做了十多個夢了。不管夢見的是什麽,總能夠感覺到有一隻黑色的眼睛從不同的角度盯着她,審視着她。
那隻眼睛,從眼底到瞳孔都是黑色,隻是瞳孔的眼色更加深邃黝黑。你永遠也不知道這隻眼睛在看哪裏,因爲無論任何一個角度,都會覺得這隻眼睛盯着的就是自己。這樣的感覺完全沒有“蒙娜麗莎的微笑”那般讓人略帶羞澀的神秘感,隻有被審視的恐慌和煩躁。
在支離破碎的夢境和這隻黑色眼睛的注視下,歐陽娜娜睡得難受極了。身上像是壓了厚重的棉被,憋悶得渾身是汗,可偏偏就是沒有力氣掀開被子。她想要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氣,可雙唇傳遞給大腦的信息是疼痛!仿佛有人用針将兩片嘴唇縫在了一起。
“唔,唔……”歐陽娜娜禁不住哼出聲來。
就在這時,她感覺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呼喚着她,“娜娜,娜娜……”聲音剛剛傳到耳朵裏就消失,剛剛能夠聽見就變得不清晰。
歐陽娜娜感覺自己就會這樣跌入到無限的夢境之中,再也無法蘇醒。
人的知覺很奇怪,有的時候能夠在意識層面進行分離。就好像歐陽娜娜現在的這種情況,明明她知道意識落入夢魇之中,從某個角度來講,她是清醒的。可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她又無法喚醒自己,将自己從夢魇中拯救出來。
自己看着自己堕落,自己看着自己死亡。這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
幸好,歐陽娜娜的意識已經陷入夢魇,可是她的肉體還有知覺。突然,她感覺到腳心和手心同時傳來劇烈的刺痛,痛感順着神經傳遞到中樞。此時她正夢見一個身穿紅衣的人背對着她,對她說着什麽。痛感猛地一來,夢中的她,身體像是被龍卷風吸走一般,整個人朝空中飛了起來!
“啊!好痛!”随着這聲驚叫,歐陽娜娜醒了過來。剛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一隻大手捂着臉上,不讓她發出聲音。她本能地被吓着,想要大叫,“唔唔”叫了兩聲之後,發現是李勝智捂着她的嘴。
李勝智将食指放在嘴上,做出噓聲。他低聲說,“别叫,好嗎?”
雖然歐陽娜娜不知道李勝智是在鬧什麽鬼,但她還是聽話地點點頭。李勝智這才慢慢松開了手。
歐陽娜娜羞惱地一腳踢在李勝智的屁股上,壓低着聲音吼他,“你tm的這是要幹什麽啊,想捂死老娘嗎?平時對老娘獻不盡的殷勤,現在想讓老娘死嗎?”
“我的小祖宗,你小聲點行嗎?我的小姑奶奶,我愛你都還愛不夠呢,怎麽可能想你死。呸呸呸,小孩童言無忌,什麽死的活的。”李勝智同樣壓着聲音說。
歐陽娜娜白了他一眼,又感覺到手心和腳心有痛感。她擡起手一看,五根手指分别被縫衣服的針紮了五個小洞眼。不用看,腳上肯定也被紮了不止一針。這一看,她心頭的那股火“噌”地就冒了起來,撲在李勝智的身上,“吭哧”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肩頭。把李勝智給咬懵了不說,疼得他直吸冷氣還不敢大聲嚷嚷。
歐陽娜娜叼着李勝智的肩頭不松口,同時她又想說話,含含糊糊地說道,“你以爲你是容嬷嬷嗎?拿針紮我紮的很爽,是吧?”
“小姑奶奶,你先松口行不行?我這塊肉就快要被你給咬掉了!”李勝智求饒道。
歐陽娜娜松開口後,依舊不依不饒地捶打着李勝智。李勝智手扶着受傷的胳膊,一個勁地往後退,也不和她争。等她稍微冷靜一點之後,他才說,“祖宗,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能聽我說說不?”
李勝智揉着快要被咬出血的肩頭,重新坐回到歐陽娜娜的身邊。就聽歐陽娜娜沒好氣地說,“你說吧。”
即便被咬地肉都快要掉下來,李勝智看着她的眼神還是溫柔地要滴出水來。他說,“你不知道自己在做噩夢嗎?當時你的表情痛苦極了,眉頭鼻子都皺在了一起,呼吸也變得很急促,臉都被憋紅了。我都怕你一口氣上不來,背過氣去。”
聽李勝智這樣一講,歐陽娜娜才想起這段時間以來一直無法消除的噩夢。她突然感覺很愧疚,轉過身來輕輕揉着李勝智的肩膀,輕聲問到,“真的疼嗎?”
李勝智點頭,“真疼。不過我不怕,因爲我知道你也被我紮疼了。但是我不紮你,你醒不了啊。你不知道,我喊了你好久,都沒有辦法喚醒你。”
歐陽娜娜想起在夢中聽到的那個遙遠的呼喚聲。她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中開始打轉,很快就大滴大滴地流出來。靠在李勝智的懷裏,她抽泣着說道,“爲什麽我總是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啊,好難受,我好想好好睡一覺啊。”
“娜娜,我正想和你說。在你睡覺的時候,我聽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歐陽娜娜擡起頭,擦了擦眼淚,好奇地問到,“你聽到了什麽?”
随後,李勝智将他從門縫中聽到的姜子涯和熊益的對話簡要地轉述給了歐陽娜娜。歐陽娜娜聽了之後,半天合不攏嘴。她的表情基本上和李勝智一樣,難以置信卻又驚恐萬分,姜子涯他們對話之中有太多他們從來沒有聽過,一時半會也消化不了的信息。
他們兩個低聲商量了半天,最後達成了一緻的意見。且不說什麽六芒星圖陣、什麽精金、什麽冤怨,他們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隻要離開這個縣城,就一定能夠擺脫現在所遭遇的一切。
“娜娜,跟我走吧。”李勝智拉着她的手說。
歐陽娜娜雖然恐慌,可此時又表現出一絲猶豫,“可是,爸爸媽媽怎麽辦?”
“你傻啊。隻要我們還活着,這裏的事情總是會被解決的,不是有那個姜子涯他們嘛。等他們解決了,我們再回來不就行了?”
“那姜子涯不是說讓路小黑看着我們嗎?”
“你不知道,他口中的路小黑實際上就是那隻黑貓。得了吧,一隻貓能有什麽用。人我躲不過,我就不信一隻貓我還沒辦法了?”
歐陽娜娜覺得李勝智說的有道理,點頭同意和他一起先暫時離開縣城,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誰知,他們剛剛拉開房間的門,一股熱浪就朝着他們洶湧撲面而來!那個瞬間,歐陽娜娜感覺渾身的毛發都被烤焦,整個人被熱浪席卷着朝反方向翻滾而去!
一些斷成碎片的念頭萦繞在兩個人的腦海之中:
我要死了……
這是夢嗎?……
終究噩夢還是無法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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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益已經敲了好幾家的房門,要不沒有人應門,要不在詢問得知是來找孩子之後,門就被重重關上。吃了幾次閉門羹,也讓小老頭有些生氣。
别看熊益教育起姜子涯一套一套的,但說到底他也是一個非常情緒化的人。脾氣上來了的小老頭,叉着腰站在某家門口,大聲嚷嚷,“你們别搞錯了,老頭子我可是來保護你們家崽子的!不知好歹的家夥還給老頭子我吃閉門羹,今天你讓我吃閉門羹,明天你們就有可能吃死人飯!他奶奶的,不知道好歹,我可是狙隼工會數一數二的人物,要不是還有一腔熱血,才懶得管你們的死活!”
一口氣說了這麽長串,他停下來歇歇氣,突然又覺得和這些人生氣挺沒有意思的。在怔了一會之後,苦笑着搖頭,自言自語說道,“我這是何苦呢。”說完,他撣撣身上的浮塵,又朝着下一家的方向走去。
在走入一個巷道的時候,他敏銳地感覺到有雙眼睛注視着自己。猛地回頭,身後又空無一人。再走兩步還是感覺不對,可是再回頭還是什麽都沒有。他往前走過了幾棟房子,突然身形虛晃一閃,閃進了旁邊的一個樓房縫隙之間。
看到熊益突然消失,一個身影急切地從暗處走了出來,“哒哒哒”幾步趕了上來,追到剛剛熊益閃入的那個樓房縫隙之處,他下意識地“咦”了一聲。明明看到閃入這裏,可是現在狹窄的縫隙中卻不見熊益的人影。
那縫隙隻能夠容納一人進入,并且前方是兩棟樓房的連接牆面,是條死路。再擡頭看看,上方一眼即刻看到天空,别說人影,就連飛過的鳥隻都沒有。熊益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來人又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查探了一番之後,疑惑地往後撤了兩步,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一般,朝着原來的方向快速跑了回去。
等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樓房縫隙出的空間出現波形扭曲。熊益的身影從波形扭曲之中逐漸顯現,逐漸清晰。
望着那個人離去的方向,熊益緊緊皺着眉頭,輕聲說道,“他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