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了”殷雨搖頭
尹青遙沉默,隻是低着頭,神情莫辨
“其實當時也沒有那麽痛,可能是因爲神經太緊張了吧,所以就對痛感覺特别的敏感,才忍不住叫了一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擾亂你的心神”
他是因爲這個生氣嗎?尹青遙有種說不出的惱怒,可是看着殷雨委曲求全的隐忍,卻又半點火也發不出來
“當時就是擔心你這種飛蛾撲火的舉動,會傷害了自己”尹青遙婉轉地解釋,可是語氣卻很生硬,讓殷雨的氣息微微滞了滞,仿佛卡着什麽似的,在胸口處堵塞得透不過氣來
“我明白,本來就是多此一舉,血鷹的手槍裏沒有子彈,你已經說過了我大概是明知道是沒有危險,所以才會撲過去的,好在你面前争一點印象分”殷雨勾起唇線,嘴角帶着譏諷的笑容
是嗎?尹青遙對她的話完全不信
他能夠感覺到她的絕決和堅定,那是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絕然
那時候劍拔弩張,談判破裂,殷雨根本沒有過多考慮的機會
“不是這樣的”他說
殷雨苦笑
直到塵埃落定,她把害怕的情緒壓下,才回想到自己和尹青遙今晚的遭遇,有太多的巧合
“那真相到底是什麽?”
“好吧,我承認那條巷子是我精心選擇的,并不是随意逛過去可是,面對血鷹的時候,我還沒有完全的把握直到血鷹的手下從隐身處出來,我才看到内線的手勢吓壞了你,不是我的本意”
“也許吧!”殷雨眼睛閃了閃,又很快垂下,“反正都在你的掌心裏,什麽血鷹,什麽hig,都逃不出你的算計那麽,我想請問尹大少,在你的計劃裏,我究竟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呢?”
她在夫子廟裏徜徉,在秦淮河上迷戀,他給予的溫柔和體貼,久已不見的笑容,僅僅隻是做戲嗎?
有心想問,卻偏偏怎麽也問不出口
“你想怎麽認爲就怎麽認爲吧!”尹青遙雖然狀似放松,其實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面對殷雨哀怨的追問,有點不耐煩起來
“已經不早了,我先去睡”殷雨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雪白的牆面上,自己也不知道看什麽,隻是覺得什麽都不想看,不想聽
尹青遙看了她一眼,緩緩松開了手
殷雨卻遲疑了半秒鍾,才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頓住,頭也沒回地說:“大事厘定,你也早點休息吧”
尹青遙沒有答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可是殷雨隻停頓了一會兒,就繼續舉步
“殷雨……”在殷雨的背影沒入卧室之後,尹青遙才閉上眼睛,喃喃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心裏繞成了一團亂麻,理不清一個頭緒
“我真的想把欠你的都還清,可是還沒有來得及還清,我的心卻又再一次淪陷得不能自拔了我該怎麽辦?”殷雨在花灑下盡情流淚,也不知道那幾道水是淚花,哪幾道是水花
四年前,尹母就高傲地明示,她配不上尹青遙,她卻以爲愛情可以無分貴賤地位,甚至在尹青遙放棄繼承人身份時,她也僅僅是感動,從來沒有想過要退出這段感情
可是,在經過了四年的回憶和沉澱,她更明白有一個坐過牢的父親,與尹青遙的距離已經拉得更加遙遠
水溫很燙,幾乎要燙傷皮膚,可是殷雨卻覺得身體裏的寒氣,還是無法被驅趕
原來,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堅強再給自己催眠一萬遍,她隻是爲贖罪而來,可是每一條血脈裏,都镌刻着尹青遙的名字血流每經過一次,那個名字就深刻一次
她不怕爲尹青遙放棄生命,甚至在潛意識裏,她覺得自己在四年前就應該放棄至少那樣,父親不會因爲自己而手染血腥,因此入獄,在他清白的人生裏落下黑色的墨迹
可是她不能接受,她以爲的柔情蜜意,溫存體貼,都不過是尹青遙在做戲他用和自己的出遊,營造一個虛假的信息
自己的存在,隻是一顆最好的棋子
其實比自己更适合扮演這個角色的,應該是陳思蕊吧?
他急于把陳思蕊調去法國,難道是因爲怕她涉險嗎?
如果尹青遙的說法成立,血鷹荷槍實彈,她能全身而退嗎?殷雨被這樣的問題折磨得頭脹如裂,有些事情她不敢深思,有些事情她選擇逃避
“殷雨?你在浴室裏睡着了嗎?”門外,傳來尹青遙的聲音
隔着水流的聲音,她聽不出他的情緒
也許他也需要用浴室吧?殷雨驚覺,自己在浴室裏确實呆得太久了
“就好了”殷雨連忙揚聲
即使想要發一通脾氣,即使對他滿懷怨忿,可是到頭來,還是舍不得他受一點點傷害
所以,隻能不斷地委屈自己
她匆忙穿衣,時間已經太晚,再被她磨下去,恐怕尹青遙隻能在黎明時分才入睡
自己不過是枚棋子,已經累得想要四仰八叉地躺下,一睡千年更何況,他是個執棋子的人,煞費苦心地布局
而且他不像自己因爲完全無知,所以隻不過展現出真實的自己可是他需要全程演戲,個中辛苦,自然更勝百倍
殷雨有點慚愧,隻顧自己療傷,卻忘了尹青遙同樣需要一個熱水澡
“我好了,你趕緊洗洗睡吧”殷雨低頭走過他的身旁,忽然覺得面對他,也是一種困難
尹青遙看到她的打扮,卻微微一愣
一件黑色的寬松t恤,一條薄綢哈倫褲,再加上還沒有幹的頭發,被她随意地挽起下颌有點尖,眼睛雖然大,可是眼皮卻有着輕微的浮腫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可是現在卻像是蒙了塵的珍珠,黯淡無光
她躲在浴室裏這麽久,是哭了嗎?尹青遙的心尖微微一痛,下意識地握住她的肩
可是殷雨卻微微退了一步,讓他的手指,隻是碰到了她的肩部
“你要去哪兒?”他警覺地問
“啊?”殷雨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的問題,“這麽晚了,我哪兒也不想去”
“那你穿這一身……”
“哦”殷雨恍然大悟,“我這是爲了精簡行李,所以壓根兒沒有帶睡衣出門在外,不用這麽講究,這身衣服也是棉和綢的,完全可以充當睡衣”
“你也太省了點”尹青遙咕哝着,走進浴室,卻在後一秒又探出腦袋,“殷雨,你不會也沒帶我的睡衣吧?”
“嗯,我替你帶了全棉的t恤和沙灘短褲”殷雨聞言,從行李包裏找出他的衣服雙手遞過去
“你以爲我們去海邊嗎?南京不近海”尹青遙哭笑不得,“沙灘褲?虧你想得出業!”
“本來是想直接找到運動休閑褲的,可是發現你沒有這類衣褲,所以就多帶了一條沙灘褲”殷雨解釋
“好吧,我就勉強接受了!”尹青遙無奈,接過衣服,很快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殷雨希望自己能迅速入睡,這樣等尹青遙洗完澡出來,就不用再次面對
金主和情婦的關系已經讓她覺得尴尬,現在又多了一重棋手和棋子的關系?
殷雨閉上眼睛,默默地數羊
可是聽力卻忽然變得格外的好,浴室裏的水聲剛一停頓,她就像猛地清醒了似的,前面努力數出來的羊,全線崩潰
殷雨決定再次數羊,可是才數到六隻,忽然又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帶出來的教輔書,連一頁都沒有翻看,心裏就有點不安
好在也很快想到尹青遙以後不用再拉她加班,自己的時間一下子充裕了起來,就算這兩天落後進度也不怕,才安安心心地繼續保持平躺的姿勢
繼續數羊,一隻、兩隻、三隻……
數到第五十隻的時候,殷雨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向套間裏的浴室
明明水聲停下好一會兒了,怎麽現在還沒有出來?
五十一隻、五十二隻……
又數了十隻羊,浴室還是沒有動靜
殷雨的睡意,這下子徹底沒了
剛才尹青遙擔心自己在浴室睡着,不會是因爲他疲倦得想要睡着吧?
難道他真的在浴室裏睡着了?
可是剛才嘩啦啦的水聲,明明是沖淋的聲音吧?
她側耳傾聽,确定水聲已經停止
“青遙?”她聲喊
浴室裏沒有聲音
“青遙!”殷雨放大了音量,還是沒有聲音
殷雨再也忍不住,第一時間掀開被子,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就撲到了浴室的門口
她剛想擂門,卻發現浴室的門,已經被自己撲開
尹青遙穿着t恤和沙灘褲,雙目緊閉,坐在浴室的休閑椅上
殷雨的心髒猛的緊縮,剛才自己撲進浴室的動靜不,沒有理由吵不醒向來淺眠的尹青遙啊?
難道……
“青遙,你别吓我,你醒醒!”殷雨吓得手腳發顫,心裏害怕得更勝剛才在巷子裏面對血鷹的時候
“青遙!”她吓得哭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醒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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