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震祥的休憩時間很短，等尹青遙打算陪殷雨在北京逛逛胡同，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赫然看到老爺子正眼巴巴地坐在廳堂裏
“外公，您醒了？”殷雨笑着打招呼
“哼，醒好一會兒了，還不是在等你們出來！”蕭震祥雖然口氣不怎麽樣，可是剛一說完，臉上就笑成了一朵花
唉，老爺子大概平常也挺寂寞的吧？
殷雨悄悄地問：“外公似乎很喜歡熱鬧啊，怎麽不把孫女接過來？”
尹青遙也有點困惑，輕輕搖頭
兩人沒有向蕭震祥提起這個話題，而是主動打消了逛胡同的計劃，陪老爺子侃大山
“外公，舅舅每年離開兩個月，每次都是這樣音訊全無的嗎？”尹青遙忽然問
“那得看他爬的哪座山了，他喜歡挑戰，連珠穆朗瑪峰都去爬過唉，他呀……”提到自己那個在世人眼裏無比優秀的兒子，蕭震祥在驕傲之餘，就有說不出的煩惱
如果不優秀也就罷了，在蕭家，至少還能做個富家子弟
可蕭錦鴻在法國社交圈裏也稱得上赫赫有名，哪怕他很少出現在社交場合可是他接手後的企業連年業績翻番，穩坐法國華人圈裏第一把交椅
雖然他膝下有一個女兒，但對于誰是這個女兒的母親，卻衆說紛纭，隻能從這個女孩的長相上來推測來自母親的基因，至少不是華人
蕭錦鴻在出席某些場合的時候，也會攜帶女伴，其中出場最多的，是他的首席秘書，金發碧眼的法國女郎琳達
“恐怕這也是舅舅爲所不多的興趣之一了吧？”尹青遙的資料查得很詳細，可是對于這位舅舅，除了官方的資料，很少涉及他的私生活
“可不是？除了登山，我還真沒有發現他有什麽興趣的以前他姐姐……沒有出事之前，他整天就知道打遊戲，出去混可是後來，仿佛一下子變了個人似的，遊戲也不愛打了，每年把工在十個月裏完成，剩下的兩個月就雷打不動休假”
“每年休假都在這個時候嗎？”尹青遙若有所思地問
“那倒不一定，春夏秋冬都有休過假”蕭震祥笑呵呵地說，“青遙，你是想打聽舅舅的愛好吧？”
尹青遙笑而不語
殷雨奇怪地看了他兩眼，尹青遙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八卦的莫非是因爲怕舅舅不喜，所以提前摸準人家的喜好？
“放心吧，你舅舅這個人最重親情，如果知道還有一個外甥，恐怕會一接到消息就飛回來呢！”蕭震祥笑呵呵地說
“舅舅倒是真潇灑，連女兒都不管，一個人跑出去登山”尹青遙好笑地說
殷雨立刻感到周圍的空氣似乎猛地降了溫度，而坐在不遠處的鄭伯，正拼命地朝着尹青遙和自己使眼色
難道這個孫女，是個禁忌話題？
她看向尹青遙，卻見他根本沒有看向鄭伯的方向，而是笑吟吟地看着蕭震祥
“雖然路易絲冠以蕭姓，錦鴻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心玫，但她并不是錦鴻的女兒”蕭震祥沉默了好一會兒，居然沒有回避這個話題，而是揭開了讓尹青遙都爲之震驚的真相
“您說……心玫不是舅舅的女兒？”他之前的資料裏，沒有查到這一點
“鄭，給青遙和雨看看那女孩兒的照片，看看她跟錦鴻長得哪裏一丁半點兒相像！”蕭震祥哼了哼
鄭伯沒動，隻是無奈地說：“老太爺，大爺一直把心玫當女兒看待的”
“他當女兒，我就認她當孫女兒了？老大一把年紀都不結婚也就算了，還随随便便拿了個女孩兒回來搪塞！”蕭震祥顯然很生氣
殷雨硬着頭皮說：“外公，有時候孩子不一定會既像父親又像母親的，也許心玫完全繼承了她母親的容貌呢？”
“不可能！”蕭震祥擲地有聲
殷雨還想再說，尹青遙卻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
直到蕭震祥回房去更換出去的衣服，殷雨才悄聲問：“爲什麽不讓我繼續說？”
“你沒聽出來嗎？外公對心玫完全繼續她母親的容貌很肯定地反駁了，爲什麽？”
“嗯，爲什麽？”殷雨眨巴着眼睛問
“那是因爲外公知道心玫的母親是誰！”尹青遙肯定地回答
“啊？那……”殷雨說着，忽然噤口，然後眼睛越瞪越大，“你的意思是說，心玫的确并不是舅舅的女兒？”
“應該可以肯定了，要不然沒理由外公會不認這個孫女”尹青遙壓低聲音，“以後别在外公面前提起心玫了”
“嗯”殷雨鄭重點頭
雖然她心裏無比好奇，似乎心玫的身上，也有着一些不爲人知的故事呢！
咦！
她忽然回過神來：“剛才明明是你主動跟外公提起的！”
“因爲我很奇怪外公對孫女的态度，所以試探了一下而已”尹青遙扮起無辜來，還真像是那麽回事
好吧，正方反方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殷雨有點氣鼓鼓了
“以後我會替你查清楚的”尹青遙輕笑着安慰
殷雨瞪他：“這是你的家事，什麽叫替我啊？”
尹青遙看着她，幽幽地歎了口氣：“我還以爲夫妻一體，我的家事，難道不是你的家事嗎？外公可是我們兩個人的”
殷雨傻眼
這樣理解對嗎？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可是怎麽好像還有一點彎沒有繞出來呢？
蕭震祥再度出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很正式的服裝黑色暗紋的繡花唐裝，倒真有一些老式人的派頭可是配着他一張威嚴的臉，卻又并不顯得突兀，似乎他本來就應該這樣穿
“走吧，請我的外孫和外孫媳婦去吃咱北京的烤鴨”蕭震祥笑呵呵地說
當他不笑的時候，他是個威嚴的男人而且這種威嚴，會讓人在一瞬間忘記了他是個老人
可是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又顯得很慈祥，很親切，讓殷雨忍不住生出親近之心
殷雨再度看向尹青遙的時候，忽然間有點明白了，爲什麽尹青遙變臉的速度會這麽快，原來是遺傳因子強大啊！
蕭震祥出門的時候，需要鄭伯幫助，尹青遙也在一邊幫手
“外公，其實我和殷雨自己去吃就行了，我也不是第一次來北京”尹青遙到過兩個門檻就把老人累得氣喘籲籲，有點不忍地勸解
“是我要宴請我的外孫和外孫媳婦，沒有我東，算我請你們嗎？”老人偏偏十分較真，這頓晚飯還真是請定了
好吧，看着老人固執的模樣，尹青遙和殷雨也隻能無奈地交換了一個眼色
鄭伯開車，蕭震祥在車上就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了：“全聚德，說起來那絕對是中華著名的老字号，清朝同治三年就創建了當時啊有個人叫楊全仁，他也不是地道的北京人，當時初來乍到，就在前門外的肉市做生雞生鴨的買賣，這人有點生意經，販鴨子的生意做得越來越紅火，又是典型的生意人，平時省吃儉用，錢當然就越攢越多了後來，到同治三年，他用積蓄盤下了德聚全的一個幹果鋪子，然後就改名叫全聚德，專門做烤鴨子了”
殷雨悄悄問：“同治三年，那是哪一年啊？”
她中學時雖然考的是文綜，曆史學得也不差，不過關于年代換算，一時之間還真換算不出來
“一八六四年”尹青遙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殷雨崇拜：“你算得這麽快啊？”
尹青遙忍笑：“我不用算，因爲我知道全聚德的這段曆史”
殷雨恍然
耳邊，蕭震祥還在慷慨陳詞：“後來啊，這位楊全仁把宮廷裏的一個孫老師傅給忽悠到了他的店鋪裏人家那是給清朝皇帝做禦膳的，到民間來當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烤出來的鴨子，那叫顔色鮮豔，皮脆肉嫩，鮮美酥香看着是肥肥的，可吃起來一點都不膩那些瘦肉，又不顯得柴所以，人們都說啊，京師美馔，莫妙于鴨，就是說咱北京城的菜肴裏，頭一個就得數這北京烤鴨”
殷雨點頭如儀，心悅誠服：“外公，您對烤鴨知道得可真多，我現在已經快流口水了都怪您，給我們準備了這麽多好吃的點心，我現在其實一點兒都不餓，一會兒怎麽辦啊？”
蕭震祥笑呵呵地說：“今天呀，就給你先嘗個鮮什麽時候想吃，咱就什麽時候往全聚德去！反正在北京城，去吃個烤鴨子還不容易嗎？事先打個電話，我給你們安排，不然得在大堂等位置”
殷雨，您老人家是北京人，随時都能吃到全聚德可是我們在桂城，光車程就得五個時，難不成爲了吃隻北京烤鴨，專程十個時開個來回吧？
不過，她當然不會去掃老人的興，隻是笑嘻嘻地點頭答應
他們推着蕭震祥走進全聚德的時候，果然看到不少人正在休息區拿着牌子等位置
忽然，她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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