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建體立制
代郡。
西部，某山谷中。
一處山寨中。
劉備正在與幾個遊俠兒喝酒。
酒是好酒，清澈透明，而且有不同等級。
有人喝的是溫和的，有人喝的是烈酒。
其中就有關羽、簡雍等人。
“我等隻在山谷開墾營生，外面卻是黃巾肆虐，一想到黎民受苦，我就心中慚愧。大丈夫一不能建功立業，二不能安撫黎民，談何大丈夫？”酒過三巡，簡雍歎道。
“典農校尉胸有不測之韬略，心懷黎民之百姓，實在是當世奇人，能夠搜羅流民賊寇，安置山中，這亦是安撫黎民。”劉備卻是說道。
“話雖如此，可是劉兄，我等大好年華，卻枯坐山中，未免虛度時光。”簡雍又道。
“哪裏是枯坐？每日巡視屯寨，開田撫民，救濟蒼生，此亦大事也。”劉備卻是佩服道。
“好吧，看來劉兄是打算在這山中了此殘生嗎？您可是漢室宗親，難道不想扶保大漢，建功立業，封侯拜相？”簡雍問道。
“我相信典農校尉此時隻是蟄伏，我觀其人每日積蓄糧草，操練士卒，正是等待天時爾。”劉備肯定道。
他的眼光還是比一般遊俠高出很多的。
但具體細務上又欠缺，一直紮不下根來。
所以有了諸葛亮，才能紮根。
但具體打仗，又不靠諸葛亮。
“兄長所言極是，我看其人，在各處險要建立山寨哨所，百人之兵即可抵抗數千人四五日之久，即便有十萬之衆來攻伐，也會因爲糧草、疫病而不得不退。”關羽也是佩服道。
他憫下而傲上，隻佩服極爲厲害的人。
簡雍搖頭道：“兩位兄長既然也看到此處，那就應該知道我們這位校尉恐怕早有割據之心，謀反之意了。”
劉備沉默了，關羽不言。
他們兩人自然看得明白。
但此時他們是靠着聞人升才有了一官半職。
此時劉備已經升爲曲長，關羽也是曲長，共統領千人。
然而這些人他們是拉不走多少的。
因爲裏面負責戰場指揮的是一個體系，負責日常軍事訓練的是一個體系，負責後勤的又是一個體系，掌握軍法和升遷獎勵的又是一個體系。
另外還有撫兵曹，專司安撫士氣、收集士兵動态、監視主官動向，半年在各營一輪換。
這和其他大漢軍隊截然不同的軍制。
換成太平年間，肯定有人密告聞人升心存不軌，密謀謀反。
可是現在？
明晃晃謀反的就在外面了……
攻破州郡，殺死吏員，搶劫豪強，裹脅百姓……
而且按照真實曆史，張燕在黃巾之後，繼續作亂，朝廷無力征讨，後來請求歸服漢室，還得了平難中郎将的高官。
要知道這個時間點，是在190年之前，從184到190，短短幾年時間，就成爲一地諸侯，可以說張燕的能耐之強。
他能夠管理黃河以北山區的行政及治安事務，每年可以向朝廷推薦孝廉，并派遣計吏到洛陽去彙報。
與此同時，劉備還隻是個平原相，到處奔波。
兩人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當然最後也是因爲志向和出身，張燕隻能封侯，劉備做了皇帝。
但和那個時候大多數人比起來，張燕是絕對的成功者。
而現在，聞人升與張燕相比，都不用相比。
張燕連他腳面子也排不到啊。
所以劉備等人是越看越心驚，越看越心涼。
就算他們出首密告，又能如何？
朝廷現在還在焦頭爛額。
這裏又是山地，能派多少人馬來剿滅？
到時候聞人升隻要上書請求歸服，立刻就會受封了。
反倒是他們，會落下一個不仁不義的罵名。
别管聞人升是不是有割據造反之心，隻要他沒有打出旗号來，即便是打出旗号來，最後都沒啥大事。
造反又被招安受封的太多太多。
所以劉備幾人也隻能暗歎不已。
至于說是暗殺，更加不可能。
對方身旁有着諸多衛士，而且又對他們很好，他們也不是呂布之性子。
最後的選擇也就是出走。
既做不出暗殺，也做不出告發的舉動。
不過劉備爲什麽還不走了？
很簡單，他想多學學。
但凡多學一點，他覺得自己将來扶保大漢的可能性就多出一些。
于是沉默之後，幾人又開始喝酒。
這酒也比尋常的好太多。
又名“太行八酒”，有八種風味，正在借助幽州張家莊園的販賣渠道，源源不斷地賣出，換回更多的糧食。
大戶人家好酒者比比皆是，但是他們釀造不出來，但他們多的是糧食。
你想明搶他們的糧食，那肯定會竭力反抗。
但你用好酒換他們的糧食，中間即便奪取高額商業利潤，他們也會主動上門求購。
當然肯定有不少豪門大戶想要明搶暗奪，然而聞人升是有兵的，還有很多兵，還有山谷作爲根據地。
朝廷他都不怕，還會怕人搶奪？
這可是後世才有的一般商業掠奪手段。
對方要出百斤糧食，才能換來實際上隻用十斤糧食就能釀造出來的酒。
而且酒水這東西，是會讓人上瘾的。
富家豪門每日酩酊大醉者，不計其數。
張飛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所以這個東西雖然浪費糧食，但卻能夠促進糧食的流通，自然是聞人升必然要做的。
之前在張家莊園，因爲兵馬不多，還不能大肆釀造。
現在他在山中，開了更多的釀酒作坊。
其實更多的應該是二次加工作坊，買來便宜的垃圾酒，用現代工藝過濾提純，讓它成爲好酒，一來二去，就是十倍甚至幾十倍利。
這樣一來，糧草問題就能解決大半。
而劉備等人雖然不太明白這中間的道道，也能看出來的，這幾個月下來，山中糧草逐漸豐足。
日日都有大車押運糧草入山。
而士兵的體質也在日益加強。
民衆臉上笑容增多。
聞人升這個典農校尉的威望也是日益增高。
如果這裏不是劉備的發小和往日的結義弟兄，他們肯定不能這樣說話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上酒的侍從聽到了隻言片語。
這侍從可不知道劉備關羽簡雍等人的爲人，那是絕對不會做出背叛恩主，私自告密之事的。
他隻覺得這些人在說什麽校尉謀反之類。
如果他是唐周那樣的小人，恐怕就會自己去告密了。
但他是從戰場之上下來的俘虜，被聞人升安撫爲山民。
一開始還艱苦，現在這些天日子越來越好。
也有了奔頭，也有人張羅給他娶妻。
他怎麽能看着恩人被人告發？
于是他借着拿酒的空，偷偷跑出去，找到自己所在的屯寨，然後找到
往日對他極好的撫兵曹，将這事說了。
撫兵曹一聽，這還了得，竟然有人看出自家主公想要謀反……
等等，事情也不大。
不就是自建軍制嗎？
不就是相當于郡守多招收了幾個私人從事嗎？
竟然誣陷明公謀反，這還得了？
于是撫兵曹立刻通過秘密渠道，投遞過去信件。
将事情簡單描寫一下。
聞人升當天晚上就看到了。
他笑了笑。
不過還是将這事交給自己的參謀團去處理。
也就是他身邊那些學生們。
“明公，這事看似是小，實際上卻反應出，下層民心安定，中上層心思浮動，因爲大家不知明公将要做何大事啊。”學生甲說道。
“是啊，宮兄說的是，明公不得不察。”學生乙跟着道。
其實他們難道不知道聞人升想要聚衆謀反？
但他們又覺得漢室也快完蛋了，是該有新主人了。
這可不是一人這樣想，而是很多人，上到世家大族，下到黎民百姓，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都這樣認爲的。
要不然爲啥袁家要開始二袁的布局，一北一南。
爲啥後來曹操稱王，反對者也不是太多。
爲啥袁術敢公然稱帝？
造反的更加是比比皆是。
現在聞人升是做着造反的準備，又沒有明說，下層百姓隻覺得日子越過越好，自然是不會多想。
但有仕途追求者，就會思考到底何去何從？
是造反，還是求招安，還是安定一地？
現在也是考驗聞人升的時候。
有了根基，就要提出正字目标。
這才能夠安定人心，将衆人團結起來。
他要走誰的路線？
當然是朱元璋的。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他說完九字之後，衆人頓時恍然。
“明公大才，人所不及也。”
“明公此言，振聾發聩，讓學生等深受警醒。”
“明公胸懷宇宙，腹藏星河，世人難能比之萬一。”
此時，這些心腹們都拜服在地。
收取人心，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給糧食、給俸祿、給出路。
以此作爲過濾器，願意安穩留下來的就留下來，不願意留下來的就走人，反對者就殺掉。
建體立制，賞罰分明，體系嚴整，自我複制，自我擴大，自然而然地就能推着主君向前走。
現在聞人升就在山中是說一不二的。
他靠的不是武力，不是魅力，而是智慧，能引領衆人，能讓衆學生拜服的智慧。
任何一個時代，導|師這兩個字就天然意味着首領。
衆人一開始不知該如何解決糧草，他解決了。
衆人一開始不知道如何行軍打仗，他又解決了。
衆人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和漢室關系，他還是解決了。
一個個問題的解決，就代表着一層層的威望，一層層的光環。
即便有劉備這樣的人想要背離，但更多的人，更多中庸者還是想要跟随的。
畢竟出山後，你能幹啥？
淪爲饑民，淪爲被殺者，别人會用你嗎？
或許會用，但比不上在這裏是心腹啊，比不上在這裏适應。
這裏的問題有人解決，出去後，那些問題可都要自己來解決了。
能解決問題，聞人升就能聚衆。
策略定了。
但劉備這事該如何處理？
聞人升笑笑：“我之做事，隻論迹不論心，他可是違背有任何已經頒布的條例？”
衆人想了想，有人道：“他私下聚會，揣測明公，頗多诋毀之言，容易動搖軍心，是爲慢軍之罪。”
慢軍之罪，是啥？
總之你隻要知道，和軍字搭邊的罪名，基本上就是斬首就是了。
再次也是打軍棍，五十，一百，沒有賄賂，沒有上官發話，沒人求情，不小心就能把人打死的那種。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隻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隻見那人相貌猥瑣，半頭白發，是爲少年白頭。
這就是聞人升的死忠：王德。
王德目前擔任着總撫兵曹。
原因也很簡單，一是聞人升才學的确是包藏宇宙，就沒有他不能解答的問題。
二來就是聞人升沒有以貌取人，平等對待。
王德在以前求學，别人一看他相貌就拒之門外。
而在聞人升這裏，他肯吃苦，頭腦又轉得快，很快就從小學堂升到中學堂，乃至大學堂。
是的，現在聞人升開辦的學堂分成三部分。
小學堂，他半月去巡講一次。
中學堂，一周。
大學堂，每日講。
還有内學堂，帶在身邊。
以上學堂的老師，都是老生帶新生。
老生在講述之時，也是一個進步的過程，自己掌握得不夠純熟，在講授之時，就會被人質疑。
當好小老師，是讓孩子學習知識最好的方法之一。
隻是其人爲人内向。
而且分外容不得有人敢說聞人升的一點不是。
否則定要将那人記在一個竹簡上。
據說這樣的竹簡已經累計了一筐。
“其他人了？”聞人升又問道。
衆人立刻明白，這是老師在考他們。
“慢軍之罪，首先是在士卒中煽動，并且造成影響。而劉備等人僅僅是私人宴飲，并沒有主動向外宣傳。所以不應該是這個罪名，僅僅是背後诋毀，還是觀其後效，如果四下散布，造成不.良影響，再來治一個擾亂治安的罪名。”又有人道。
聞人升笑笑。
不錯，有人還是比較中庸的。
治國需要三種人，一是不問對錯，隻積極靠攏自己的，二是中立的，另外一種就是隻堅持道理的。
前者可以作爲穩固，後者是基本盤，最後的是脊梁。
“很好，就這樣辦吧，嚴加監視就是了，暫不加罪。”聞人升并不擔心劉備去告發之類的。
告也沒用。
現在漢朝被黃巾都搞得焦頭爛額，怎麽可能來管自己這種還沒有公然造反的割據豪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