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唐僧三人知道。
燕赤霞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他必須時刻與體内的怪異争鬥。
爲此他還請教了塔拉夏對抗巴爾的經驗。
塔拉夏很是絕望地回憶着對抗巴爾經曆。
“那是非常糟糕的一次行動。”
“我被評價爲最傑出的法師，然而那次行動，卻是有勇無謀的。”
“我最終沒有封印住巴爾，還讓他獲取我的知識，讓人類世界淪爲永恒的惡魔巢穴。”
“不斷刷新出惡魔。”
“如果不是那位聖人的出現，将我的靈魂從地獄中釋放，我想我的靈魂永遠隻能在地獄中哀嚎與痛苦着。”
塔拉夏毫無疑問是最公正無私的法師。
然而他的行爲結果并不是太好。
也難怪暗黑中的NPC将他評價爲：“是大公無私，但有點愚笨。”
現在連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爲。
塔拉夏歎氣道：“凡人是難以與魔神的本質對抗，就像豆腐可以包裹住利刃，但隻能包裹短短的一瞬間。”
“但如果想要解決利刃，可以用很多很多豆腐，将它腐蝕。”愚公說道。
“呵呵，或許你是對的，老先生。”塔拉夏對愚公很是尊敬。
因爲其實從某個方面來講，兩人是一類人。
大公無私，爲了解決他人，犧牲自己的一切。
愚公連子孫都犧牲了……
燕赤霞深深吸了口氣。
閉上眼睛，繼續與那些怪異做鬥争。
他現在又有點明白，那位聖人讓他變成沒有思維感情的怪異，其實是爲他好。
因爲那樣一來，他就不用承擔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痛苦了。
人是脆弱的生命。
痛苦太久會讓人放棄寶貴的生命。
這樣的案例，數不勝數。
别說是他這種痛苦了，僅僅是家庭之間的沖突，還遠遠沒有上升到魔神的角度，就已經讓很多人難以承受而結束了性命。
“唉，是我貪心了，我貪心地想要看到美好的世界，這是對我貪心的懲罰。”他這樣說着。
而在這時，唐僧開始在一旁念經，鎮壓他的痛苦。
這些經文還真有點用。
将燕赤霞體内一些怪異壓制下來。
不同的怪異之間，慢慢開始重新排序。
在他體内，随着唐僧的經文，秩序出現了。
怪異們，以一種金字塔形狀開始排列出來。
秩序出現，沖突就會減少。
燕赤霞自然也會減輕許多負擔。
衆人能看到燕赤霞皮膚正在變化。
他身上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紋身。
整個道士似乎正在逐漸向一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在演化。
然而燕赤霞還是微笑着對大家說：“沒事，我很好。”
“今天我感覺特别好。”
愚公說道：“哎，你這後生啊，真是辛苦了，來，喝碗胡辣湯吧。”
然後，愚公給燕赤霞端來一碗香噴噴的胡辣湯。
看着色香味俱全，鹹辣鮮味均有的湯，燕赤霞隻覺得内心暖洋洋的。
這是愚公辛苦學會的。
他甚至聽說那位聖人都非常喜歡喝。
他覺得這應該對燕赤霞有好處。
喝湯可以增長力氣。
湯汁營養豐富，容易消化。
胖子都愛喝。
而燕赤霞喝了一碗。
結果就發現自己對怪異，竟然消化了一些。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太讓人震撼了。”
“那你還疼嗎？”愚公說像看自己孫子一樣看着燕赤霞。
“不疼了，真得不疼了。”
的确，燕赤霞發現那些湯汁似乎包裹住了怪異。
讓它們不能再沖擊自己的精神和血肉。
進而就不疼了。
他不由地在想，那湯莫非是天神之物？
聽說愚公就是有着神緣的。
而随着疼痛消失，燕赤霞更加是白天黑夜，出沒在世界各處。
開始的時候。
沒人認爲這個世界有救了，大家都想毀滅世界。
而現在世界逐漸有救了，所有的怪異都集中在燕赤霞身上。
大家開始覺得有救了。
人們臉上的絕望開始消散。
随着一處又一處地方安定下來，衆人也開始真正露出笑容。
包括唐僧四人也很高興。
隻是聞人升搖搖頭，他們又忘了之前的迷霧世界的教訓了嗎？
當這個世界失去怪異之後，這個世界本身也要滅亡了。
因爲這個世界的主題就是怪異。
當沒有了怪異之後，世界本身就不能從虛空中汲取理性和能量。
它就要完蛋了。
這些人并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過燕赤霞的确感覺到這一點了。
而他在吸收越來越多怪異的時候，他發現這個世界開始變得不穩定。
世界中正在逐漸衰敗。
很多地方都已經産生這種迹象。
太陽的光芒變弱了，晚上星星也變少了。
顯然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這個世界就這樣開始要玩完了。
當然世界意志沒有出來阻止燕赤霞。
要麽不存在，要麽就是沒有意識。
要麽就是想讓子民們在臨死前也能好好活一段時間。
它真的，我哭死。
燕赤霞發現這一點後，不由地無話可說。
随後爲了救世，燕赤霞決定将自己身體融入這個世界。
他對着虛空說道：“讓一切痛苦都由我來承受吧。”
“讓我與怪異作戰，然後用它們來獲取力量。”
“一切與怪異作戰的，折磨的，生存的，都是我。”
随後，他的意志在世界之中化成無數份。
他變成了每一個人。
男女老少，老弱病殘，英雄豪傑……
都是他一個人。
他完全地模拟着以前每個人經曆的各種怪異事件。
當看到這一幕之後，即便是見識廣博的聞人升，也是對此不得不佩服啊。
因爲如此一來，代價就是燕赤霞所受的痛苦，何止放大千萬倍？
人類中，有高尚者，也有卑劣者。
卑劣者可以讓人恨之入骨，高尚者也可以讓人欽佩到極點。
高尚者敢于面對最危險的事情，最可怕的敵人。
而卑劣者則可以突破你想象的下限。
下限是深淵，上限是天堂。
人這種生物可以說在道德上，包含了大部分可能性。
正是因爲如此，人類的可塑性才會變得很強。
而聞人升這一次收獲比較大。
燕赤霞以身鎮壓整個世界，肉身成了世界之基。
這還是聞人升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動這樣幹。
以前自然也有，但要麽是被動，要麽就是聞人升看得不完整。
燕赤霞現在可以作爲世界之主。
聞人升于是就對他說道：“你現在就可以晉升爲世界之主了。”
“呵呵，名氣還很大。現在我明白了道家真義，水利萬物而不與萬物争。”
“處其下而承其垢，夫不争，故萬物莫與之争。”
“我這個世界之主，如果知道真相的人，誰又會來争奪了？”燕赤霞笑笑。
的确如此。
每天處于無盡的折磨之中。
沒有一刻休閑。
即便是壽命最短之物，隻要體會到那種痛苦，就不會生出争奪的想法。
而皇帝之位如果也能做到像他一樣，承受萬民之苦。
那麽隻有靠禅讓才能找到下一個主人。
上古三皇的禅讓，那就是三皇是在爲萬民受苦。
所以才無人争奪，而是要靠禅讓才挑選首領。
等到家天下，皇位成了享天下之福的位置時，那争奪就開始了。
能完全善終的皇帝就不多了。
而在這時。
燕赤霞就達成了這個成就。
不過救世隊的成員就少了一個人。
聞人升問道：“你說現在怎麽辦呢？”
“做事要有始終。”
總之聞人升是不會再去找人湊數了。
這很不容易。
“就讓我把另外一個意識中的我分裂出去吧。”
“道家有一氣化三清之術。”
“我現在也可以化出另外一個自己。”
“哈哈哈，很好很好，看來你是真的悟道了。”聞人升笑了。
…………
随後唐僧四人再次上路。
這一次，衆人都有了很大收獲。
塔拉夏欣慰地看着燕赤霞，後繼有人啊。
這是獻身救世法的成型。
相信如此一來，他們就多了一種固定的法子。
以後遇到一個世界要完蛋，就可以這樣做。
隻要不怕痛苦就行了。
聞人升随後也不再專門管他們了。
因爲他們已經成熟了。
直接複制這樣的團隊就行了。
小幻的救世事務所就不用缺少人手了。
也就不用再來麻煩他了。
聞人升閉上眼睛。
開始好好休息。
很快思維随風飄蕩。
飄到很遙遠的地方。
緊接着，他似乎發現整個人進入了虛無之中。
…………
無盡世界在虛無中浮現。
聞人升不想理會它們。
而這些世界一個個發出聲音。
有的是求救，有的是宣言，有的在誘.惑别的靠近。
聞人升從它們身邊一一劃過。
沒有什麽能吸引住他的。
就像之前，他似乎也陷入一種疲憊期了。
這種疲憊很緻命。
聞人升是明白的。
這是對長生種最大的毒藥。
普通人都會對日複一日的生活感到無聊。
别說是長生種。
所以說長生種該怎麽生存了？
以前爲人的時候，都是各種猜測。
有人說什麽隻羨鴛鴦不羨仙。
說什麽天宮冷清，不如下界。
人們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推測。
其實真正靠譜的，可以參考皇帝們對長生的理解。
尤其是雄才大略的皇帝們，有幾個不想追求長生的……
他們的理解，才是最接近長生種的基本想法。
因爲皇帝有的，長生種都能有。
無盡的權勢，無盡的奴仆，無盡的土地。
擁有這些的人，不會爲了什麽愛情，放棄壽命的。
就沒有哪個雄才大略的皇帝會爲了愛情，放棄長生的。
不存在。
聞人升可以肯定。
最典型的就是玄宗了。
他連剩下的十來年壽命都沒有爲貴妃放棄，别說長生了。
而聞人升仔細想着，該怎麽解決這個疲憊感。
主要是需要新鮮的刺激。
但新鮮的刺激是有限的。
突然間，他知道了答案。
答案就在小幻身上。
“小幻，你無聊嗎？”
“啥叫無聊？”
看，這答案就出來了。
小幻就沒有無聊的概念。
爲啥了？
因爲它是學渣渣，不會思考太深的東西。
那些動不動就說長生不好的人，都是思考太深了。
學渣隻會覺得一直玩多好啊。
一個鉛筆頭也能玩一下午。
聰明人一眼看到底，根本不在乎這種玩法。
當然也有腦子太聰明，轉得太厲害，隻好靠鋸木頭來休息的。
聞人升難道要将自己變成笨蛋嗎?
那顯然不可能。
不過他可以測試一下看看。
想問題不要想得太深。
隻想三步。
比如如何将大象放進冰箱那樣。
不要想什麽大象的重量，體積，冰箱的容積，是否要特制。
就三步，打開冰箱，放進大象，關上冰箱。
其實這個段子有很深的哲理。
思考太多，與思考很少。
思考多了，世界就無趣了。
對小孩子來說，世界是有趣的。
因爲他們什麽也沒有看到過。
到處都是新鮮的。
于是聞人升爲了克服長生的疲憊感，決定就這樣辦。
隻想三步。
…………
一處都市中。
“罅隙事務所”。
一個很怪的名字，但仔細一看又覺得很正常。
門可羅雀。
聞人升就坐在這裏。
他是偶然間鑽進這處小世界。
決定隻做一個“三步思考男”。
别說，這樣一來，生活真是有趣了很多。
餓了就去吃。
聞一下，就知道不好吃的，直接走人。
啥話不說。
好吃就坐下來，一直吃到不好吃爲止。
是的，熟客往往以最後覺得不好吃結束。
或者是覺得熟客容忍度高了，或者是覺得熟客好欺負。
于是生客給的好處，熟客都不給了。
人真是傻。
餐飲不就是主打一個熟客嗎？
生意來了就接，沒有就睡覺。
不多想，不多問，不多看。
有空就刷遊戲。
偶爾當個榜一大哥，裝一把。
就體驗俗氣的快樂。
不管别人怎麽說，反正聞人升自己是挺舒服的。
堕.落了啊……
但堕.落真的讓人快樂啊。
這就夠了。
畢竟他現在神秘度十幾萬。
好像也不是太多。
不過，長生種的疲憊期，必須要消除。
想了想，聞人升決定找幾個前輩問問。
有一個長生種倒是能問，但聞人升不想去問。
他在這個都市裏開了一段時間事務所，情況基本摸清。
于是，他提起了一副鹵味大腸，來到了郊區一處農家樂。
敲響門，家主一個老頭子出現，然後坐下來，兩人對着吃喝。
吃肉，喝闊落。
不碰酒精飲料。
這處農家樂味道很好，有着他兒時記憶的味道，所以經常來。
反正他都是包車來往。
上車就睡，下車就醒。
司機也高興。
這等于多了個定時進賬。
“老哥是唐朝生人吧……”坐下吃過一陣後，聞人升直接來了個王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