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湮與卻生并肩而立,溫柔地凝視着隻影,“我與卻生,師從同門,曾習得二人合練之秘術‘晶凍幻影’。這是一門可将人的肉體與靈魂都凍結成晶體的法術。這等法術,隐秘性極強,一般人在短時間内,很難察覺到對方已經施了術。那日,我和卻生看似在打鬥,實則趁機在孩子身上施了秘術。”
“所以說,這下你明白了吧,”卻生走到隻影面前,注視她,“淮湮之所以會如此輕易地,就将你們的孩子摔到地上,是因爲他從來都清楚,孩子不會有事。而這也是同時保住你和孩子的唯一方法。”
隻影低着眉沒有說話,淮湮走到隻影面前,他明白她此時情緒的波動,便也沒有強迫她,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予她安慰。
“你爲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呢?這六千七百年來,你在我身邊那麽久,難道就沒有一次機會可以告訴我實情嗎?”隻影擡頭望他,淺嗔薄怒。
淮湮眉眼微沈,背過身去,“多告訴一個人,危險就大一分。如此漫長的六千七百年,隻影,你真的就能保證,不會因爲我把這個秘密告訴了你,而生出更多變故嗎?你能保證,你可以表現得像不知道這個秘密一樣嗎?你又能保證,我們的孩子不會因爲你知道了這個秘密,而多出一分危險嗎?”
樹葉斑駁處,日影重重,淮湮長歎了口氣,“隻影,你的世界非黑即白,非愛即恨,簡單得很,但仙庭上很多事并沒有這麽單純。”
隻影低頭,眉頭上染了濃濃的自責與歉意,那樣子,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隻幹淨透明的小狐狸一般。
淮湮把隻影溫柔地摟入懷中。
“我能見見他嗎?”隻影的頭悶在淮湮的胸膛裏,聲音糯糯,帶着哭腔。
淮湮自然明白隻影說的是誰,他沒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卻生。
卻生看着這一對,搖搖頭,對于他們的遭遇,他這個做兄弟的,怎麽會沒有半點同情呢?“唉,爲了這孩子的安全,也爲了與你共同守候,共同等待,淮湮也有六千七百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孩子了。今日,或許是老天爺終于心軟,讓你們宣洩了隐藏千年的秘密與情感。我縱有天大的狠心,又哪能不讓你們見一眼自己的骨肉呢?”
隻影走到卻生面前,突然跪在了他面前,在卻生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朝他深深地作了個揖。
卻生驚駭,欲求助淮湮,沒想到淮湮隻看了他一眼,便也跪倒在他面前。
“這、這如何使得?”卻生忙得要扶起他們二人,“淮湮,暫不提你是玉帝而我隻是個臣子。再言你我兄弟一場,幫你也是應該的,你又何必……”
“卻生,你先聽我說。”淮湮打斷了他的話,“七寰閣之戰,你助我保得妻兒;六千七百年來,你替我守護冰封的孩子;而如今,你又讓我有機會與隻影釋盡前嫌,再續情緣。所以我這一跪,遠遠不及我們一家三口欠你的星點分毫,這是你該受的。”
隻影握着淮湮的手,也誠懇地說:“我不像淮湮那麽會說,但是我的感激之情絕對不會比淮湮少的。你救了我的孩子,就是我隻影的恩人,我一定會報答你的。還有剛才打你那一拳,真是對不起哦,你要是不開心……可以打回來的。”
看着隻影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一副怯怯的模樣,淮湮和卻生相視而笑。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人影跑近了他們。
淮湮最先發現,神色訝然,“月兒,你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淮湮的徒弟月兒。
月兒跑得氣喘籲籲,衣服上沾了點濕泥,“是個兇兇的姐姐把我打下來,讓月兒來找師傅的。”
淮湮知道事情有異,蹙緊眉頭,“找我作甚?”
月兒從發髻上抽出一根長長的銀針,“師傅,她讓我把這個給你。”
隻影和卻生湊上前來看,是一根織作的仙針,上面還有半截細細的鵝黃色絲線。
淮湮立馬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将夾着銀針的兩指一轉,施了暗咒,經仙力催動,銀針竟以飄到半空中的樹葉爲布,鵝黃色絲線則在樹葉上很快繡出了兩道文字:
欲見麟兒,浮羅太虛。
朦宛親奉。
“她搶走了我們的孩子!”隻影神色緊張地看向淮湮。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找得到的!”卻生皺眉,似乎也受到了打擊,“我将孩子藏在了仙界裏最爲隐蔽的澎蕪山洞中,根本不可能會有人找得到……”
盡管淮湮心裏也焦急萬分,但他還是先安撫住了隻影和卻生。“朦宛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我們不得而知,爲今之計,隻能先去一趟浮羅太虛,親自去問她了。”
“好,那我們快走!”隻影拉着淮湮的衣袖,急切地說。
三人剛要離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等等我,我也和你們一起去!”
三人詫異回頭,卻見鏡子拉着往生玄帝跑了過來。
往生玄帝率先舉手解釋,“不關我的事,是她要偷聽的。”
面對同伴的出賣,鏡子瞪着眼推了往生玄帝一把,而後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隻是看到隻影打了這位天将一拳,我擔心你們會出事,才留下來的,沒想到聽着聽着就忘走了……放心,我絕對半個字都不會對外人說的!”
鏡子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證。
隻影牽過鏡子的手,對淮湮和卻生說:“我相信鏡子。”
淮湮點點頭,剛準備回應隻影,卻注意到卻生阖目抿唇的樣子有點不對勁,便問道:“卻生,怎麽了?”
卻生睜開眼睛,“仙侍傳天帝的谕旨,說天庭有異變,命令我速速處理。”
“那你就快去呀。”隻影說道。
卻生搖頭,“不行,我怎麽能在此時離開你們?還是先把孩子救回來再說。”
往生玄帝卻道:“以我之見,你還是先回去爲妙,否則天界起了疑心,反而容易讓二哥和小狐狸的事被發現。”
卻生猶疑。
淮湮拍了拍他的肩膀,“卻生,你還是去吧。因爲處處偏幫于我,天帝早就對你起了不滿之心,若非你功勞卓勳,他恐怕早就施個理由将你貶逐了。”
“老子才不怕……”
淮湮打斷他的話,“你是不怕,我卻在意,我牽累你太多,良心着實不安,你若想讓我好過些,便快些回去吧。孩子的事你放心,我絕對會把他平安帶回的。”
“唉,”卻生歎了口氣,“既然你如此執意,那我便先回去了。若是到時出了要緊的事,可千萬來找我。”
淮湮點頭,“一定。”
于是,在衆人的堅持下,卻生回到了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