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弄清楚第一顆蛋底部文字的意思,隻能去紫夢澤大樓五樓親眼看一看,方法當然也是等到晚上偷偷溜進去。上一次紫夢澤公司雖然沒有聲張,但是很可能做好了防範,而且張知墨暫時不能露面,也沒人能在外面接應我們,這一次潛入風險大了許多。同樣是淩晨時分,我和張知雯一起戴着羊頭面具出現在紫夢澤大樓門口,大門依然用的是普通鏈子鎖,我們用液壓鉗剪斷,一切就像是重來了一遍。上一次進入紫夢澤大樓,我們的活動範圍隻限于大廳,這次卻要上到五樓,所以必須更加小心。考慮到樓内可能還有紫夢澤團夥成員進出,我們每上一層樓就要開啓紅外掃描,确認周圍沒人之後才繼續前進,這是我能想到的最謹慎的做法。我們沒心思參觀每一層,先是用最快的速度上到五樓,然後開始尋找所謂會動的畫。
五樓整體呈“回”字形,有一圈環形走廊,牆壁上挂着很多畫。因爲夜視儀不能很好地區分顔色,所以我摘掉頭盔,把一節紐扣電池和一個發光二極管組合起來作爲光源,帶上橡膠手套,開始一幅幅地檢查這些畫。點光源發出微弱的光線,雖然照明範圍小,但可以有效防止被人發現,畢竟對我們來說時間很充足。我沿着順時針方向,張知雯沿着逆時針方向,分頭檢查每一幅畫。直到再次彙合,我們也沒發現有哪幅畫會動,所有的畫框都被牢牢固定在牆上,即使用力晃也動不了,我不得不開始思考蛋底刻着的文字究竟有什麽含義。
結合先寫字後劃去的行爲,一種可能的解釋是,本來有一幅可以移動的畫,方博在蛋底寫字想把這一線索傳遞出去,但是犯罪團夥出于某種動機——比如開始懷疑方博——将會動的畫換成不會動的,于是方博發現線索不再有效,而他又覺得蛋本身就很奇怪,完全可以提供新的偵查思路,還是應該把蛋交給警方,同時他擔心蛋底部的錯誤信息造成幹擾,所以又親手把寫好的字劃去。
正在我思考的時候,張知雯湊過來小聲說道:“我那邊有幾幅畫看起來很吓人,我就沒敢仔細檢查,你過去看看吧。”
“你是刑警的親妹妹,還是個武術冠軍,居然會害怕一幅畫!”她的話讓我十分驚訝。
“真的很吓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張知雯直接從身後推着我朝前走。
走到張知雯說過的地方,牆上的确有四幅畫看起來比較吓人,也許和光照範圍太小有關,畫中人的面孔有種詭異的感覺。我仔細檢查了這四幅畫,也是牢牢固定在牆上,絲毫不能移動,看起來我的想法很可能是對的。
“回去吧,估計查不到什麽了。”我準備重新戴上羊頭面具。
張知雯突然變得緊張起來,一隻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另一隻手指着樓梯的方向說道:“韓蒼,你看那是什麽?”
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本該漆黑一片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五六個懸浮着的白點,像是一邊搖晃着一邊飄過來,飄到一半距離就會突然消失,然後遠處出現新的白點,這場景很容易就能聯想到披着白布的幽靈。更不可思議的是,牆壁上原本不能動的畫竟然開始抖動起來,離我最近的一幅抖動也最劇烈,仿佛畫中的物品和人物馬上要沖破畫紙的束縛,活生生地來到這個世界一樣。
很多人喜歡看恐怖片,張知雯也是其中一個,但她會把電影和現實混淆起來,比如她會想象一些超自然的恐怖事物,假設這些事物會在某種情況下突然出現在門後,然後就會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不輕,連門都不敢開。我不知道張知雯現在情況如何,反正她就在我旁邊,除了會害怕之外應該沒有危險,對于我來說,方博在蛋底部先寫字後劃去的行爲終于有了合理的解釋:在蛋底寫字是爲了讓人看見這些“靈異現象”,随後把字劃去則是害怕被犯罪團夥其他成員發現。
我在大腦中搜尋着自己所知的一切有關視覺的知識,對眼前的現象做出了一個推測:五樓的畫會揮發出一種引發幻覺的物質,這種物質能夠直接影響大腦皮層的視覺中樞,使人看到的圖像出現抖動,同時還能刺激視杆細胞,這就是白色“幽靈”的來源。當我看向抖動的畫時,因爲光線變強,視杆細胞受到抑制,視錐細胞獲得“主動”,所以“幽靈”全都消失不見。如果我的解釋沒錯,利用這個原理,就可以避免“幽靈”的影響,我重新戴上羊頭面具并打開夜視儀,果然再也看不見白點,于是我趕緊幫張知雯帶好面具,拉着她快速離開了紫夢澤大樓。
離開大樓之後抖動的幻覺很快就消失了。關于那種緻幻物質我有很多疑問,這是個能讓張知墨直接調查紫夢澤公司的好理由,我相信随着調查的逐步深入,這些疑問都能解開。我們接觸過畫,根據羅卡德物質交換定律,我們的手套上很可能有殘留的緻幻物質,應該先把手套送回公安局保存。可我們剛走到門口,立刻就覺得情況不妙,正常情況下晚上應該有人值班,現在屋裏卻連一點燈光也沒有,羊頭面具是個半成品,在我們離開紫夢澤大樓的時候就沒電了,我們不敢貿然進去,隻好先通知了張知墨。
半個小時以後張知墨開車趕來,當手電光打進屋内的一刻,我們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地闆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值班警察的屍體,現場還散落着大量的彈殼。經過初步勘察可以确定,參與行動的人大約有二十個左右,全都受過專業軍事訓練,而且擁有多支自動武器,他們槍殺值班警察,救走“毒牙”陳天魁,臨走還破壞了監控室的電腦,行動目标十分明确,過程中也沒出什麽纰漏,絕對是一起早有預謀的襲擊行動。
張知墨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甚至沒有參與現場調查工作,隻是一個人坐在車裏,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似乎在做某個決定。突然他緩緩啓動車子離開了公安局,沒有留下一句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