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張溥仍然沒有回答,而是轉向還有些憤憤不平的陳貞慧,有些醉意的問道,“定生,伯父在朝爲官,消息靈通,最近難道沒有信件寄過來?”
張溥今年十九,陳貞慧今年十七,是在場最的兩人,兩人皆以文采見長,且又是同齡人,相互關系自是良好,見張溥問話,陳貞慧也顧不得生氣,仔細想了想後,才答道,“還真有就是昨天才收到的,信上也沒說啥,都是些家常話,隻是父親讓我參加今年的府試,去的秀才功名,之後去參加鄉試、會試”
“奇怪啊,以往父親都說讓我多磨砺磨砺,不要着急沒想到這次卻催促我馬上就去參加科考,而且一步不停,奔着會試去”不等其他人受什麽,陳貞慧自己就反應過來,發現了其中的不對
其他人聽完之後,頓時面色一沉,眉頭一皺,紛紛思索起其中的緣由在場的都是才智之士,讀書種子,心思通透,從這寥寥幾筆當中,他們也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今年科舉名額增多,原本壓着自己兒子,不讓其參加的朝廷高官一反常态的催促,張溥滿含深意的問話,這些無不表明今年的科考有問題
難道……幾人前後聯系了一下,忽然間得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朝廷要對科舉改制?”
“難道今年是最後一屆科考?”
“難道朝廷要取消科舉?”
幾人異口同聲的喊了出來,雖然話語不同,但其意思都差不多,今年科考很可能是最後一屆了,以後就算有,也很可能有極大的變化
“還是定生聰明,說到了點子上”張溥贊歎了一聲
另外也出聲的張采和楊廷樞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就是說科考要取消的不過這個想想也不可能啊,科舉怎麽會被取消呢
“沒錯,天子八成是要對科舉動手,進行改制了,從今年禮部發出的公文就能猜到了”張溥一聲長歎,神情有些沮喪
“乾度兄緣何如此沮喪,最後一屆科舉又如何,我們正好入場,拼出個未來”陳貞慧倒是沒有一點的頹唐,反而顯得有些鬥志勃勃
“乾度不必擔憂,你如此明察秋毫,于紛亂間窺見真相,等能高中”夏允彜安慰道他是幾人中年紀最大的,又已經中了舉人,是以最安穩
“吾非擔憂科舉,而是自覺不如其人啊此事非弟所能窺破,乃是他人指點”張溥猶豫了下,還是說出了自己郁悶的原因
“哦,是何人能令我們自命不凡的乾度如此頹唐?”同爲太倉人的張采頓起好奇兩人是同鄉,又都有薄名,交情不凡,相互之間很是了解
“宜興盧象升!就是他指點我,說此次乃舊制科舉的最後一次,若是錯過,以後怕是難考了”張溥幽幽說道,顯然還是沒有從打擊中恢複過來
“宜興盧象升”其他幾人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默默的記在心裏莫名的,他們覺得這個人今年絕對能高中
“看來爲兄要早打算了”夏允彜喟然長歎一聲,似是下定了某樣決心
“哦,彜仲有何打算,說來參詳參詳”年級最大的楊廷樞感興趣的問道他有些迷茫,正好參考下對方的想法
“本來我隻打算參加下今年的進士科,不打算去考之後的其他幾科,雖然考中後有同進士出身,但畢竟不好聽隻是如今看來,那幾科算是救命稻草啊,天子将其考試時間安排在殿試完畢之後,顯然别有深意”夏允彜也不遮掩,将自己的想法直白道來
“确實如此”幾人受到啓發,回想了下在提學官那裏看到的公文,上面明經、明算幾科的安排真是這樣
“諸位,告辭,爲兄先走一步,回去好好準備下了”夏允彜說完,也不停留,一拱手竟是直接離席
其他人也沒阻攔,拱手一禮後算是道别,畢竟是去準備科舉,這一别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呢夏允彜走後,房間中的氣氛逐漸凝固下來,歌姬們也不鼓樂了,在旁邊默默的斟酒布菜
幾人也沒心思尋歡樂,隻是機械的喝酒吃菜,似乎想用酒菜裹着心頭的煩悶和擔憂一口咽下
“花樓兒,不知最近可有什麽奇聞異事,說來聽聽”終究長袖善舞的張溥不願見到冷場,就岔開話題想自己身旁的歌姬問道
“嘻嘻,公子還真是問對人了,奴家這裏還真有一樁呢”花樓兒笑嘻嘻的說道,清脆的聲音讓房間爲之一輕,剛才的沉悶厚重霎時間就不見了
“諸位公子可知秣陵王公子?”花樓兒一臉神秘的問道
“自然是知曉的,秣陵人擅織,王氏乃是當地大族,控制着哪裏幾乎所有的織工,每年出産的絲綢可謂海量”張溥也有心活躍氣氛,因此配合着花樓兒,往下說去“隻是由于卷入紅丸逆案,王氏已流亡海外……”
說到這,張溥頓時愣住,那着折扇不停點動的右手也徒然僵在半空啪!僵硬的手終于握不住折扇,終于掉在了地上
“花樓兒,你說這個人是什麽意思”張溥徒然轉身,面沉如水的問道其他人也是長身而立,目光灼灼的看了過去
“昨日奴家見到了王公子”花樓兒神秘兮兮的低聲說道,“他雖然喬裝打扮了,但奴家卻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當時正在和幾個錦袍打扮的人喝酒議事”
“王三竟然還敢出現在陸上”張采奇聲說道,“難道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讓他甘冒如此風險?”
“那幾個錦袍人是什麽身份?”楊廷樞抓住了重點,冷聲喝問
“奴家,奴家……”楊廷樞的突然發聲,讓花樓兒吓了一跳,她此時仿佛才意識過來,這件事的非同可
“樓兒不要怕,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沒人會對你怎麽樣的”張溥柔聲安慰道,他的聲音讓歌姬鎮定下來,鼓起勇氣将昨晚所見都說了出來
“奴家認出了王公子,自然好奇他爲何如此行事,就借着端茶送酒的時候,進去仔細看了眼那幾個賓客,後來找相熟的姐妹一問,京師蘇州衛的幾個軍爺”花樓兒顫抖的說出這麽個驚天大消息,隻是看她懵懂的表情,顯然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隻是這幾位秀才公子的冷肅的表情讓她害怕
要出大亂子了!
聽完花樓兒的講述後,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心中皆是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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