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梁軍卸甲繳械,投降歸從,而李天衢所統領的大軍順利的通過三原,繼續向長安城的方向進發。
而段凝這個梁國降将,便鞍前馬後的聽奉李天衢的旨意行事。李天衢也發現即便他刻意讨好迎奉,并非是一副阿谀谄媚的小人奴才相,看來他也很擅長拿捏尺度讨新主子歡心。
這也就難怪同爲禍國殃民,卻與朱溫父子都沾親帶故的外戚。而趙岩與正史線的張漢傑等人都被李存勖夷族處死,唯獨這段凝在後唐朝堂中仍蹦跶的十分歡實;
誇張的是,當世口辯之才出類拔萃,而史載軌迹中效力于梁國,人品倒也十分不堪的李振就曾勸過朱溫罷免段凝領受的職務,莫要委以他重任。
可因猜忌而嚴苛而枉殺麾下大将許多次的朱溫,卻回複段凝又沒有罪,不可罷免,而李振當時便似是預言般的疾呼稱“待其有罪,則社稷亡矣!”...之後反而是段凝勾結趙岩等權奸,鬥挎打壓元勳宿臣李振,也足見其在他的主子面前讨好奉承的手段。
李天衢心想若不是我熟知史載記述你段凝的秉性與事迹,倒也難保不會蒙蔽...姑且先讓你繼續裝下去,畢竟朝堂中潛伏的隐患,也是一網打盡的......
兩日後,李天衢禦駕也即将抵達長安之時,西面倒另有一路梁軍遣使奉上降書,請求發落安置。本來奉旨趕赴鳳翔府、隴州、秦州等地招聚勤王兵馬的梁将董璋,也已得知梁帝喪命、長安陷落以及國家覆亡的消息,他便派遣快馬上呈降書,帶領方才聚集的四萬五千兵馬東奔前來歸從。
李天衢也知道董璋這号人物,他本來與和高季昌、孔循(後改名趙殷衡)一并在汴州富賈大戶李讓府中做家奴,而後李讓被朱溫收爲義子改名朱友讓。董璋便也投到宣武軍中效力,由于他頗有勇力,很快便以戰功升遷爲列校。
比起梁國其他當時以倍受重用的開國勳将,董璋的資曆相對要淺的多,而且也沒有同爲家奴出身的高季昌那般好命,被朱溫外派做了封疆大吏...不過作爲宣武軍出身的梁将,他就算熬資曆也足以在梁國軍中争取到一定的地位。
已至長安東郊,同樣是數萬兵馬徒手恭立,将衣甲軍械都歸置到一處,等候收編。李天衢仍有一衆心腹将領、禦前宿衛擁簇着,騎乘雄俊的戰馬踱至伏地請降的董璋面前,便聽到他高聲表态道:
“卑下董璋雖爲梁将,因朝中有奸佞誤國害民,也終究難以抵抗魏朝雄軍。方今梁國覆亡,我等也無意徒勞抵抗,是以心誠投從魏朝,乞望陛下明鑒!”
而跟随李天衢參赴董璋受降的一衆将領裏面,新降未久的段凝也屁溜溜的混雜在其中。
而聽董璋直言梁國朝中有奸佞當道亂政,所以敵不過魏國之時...段凝臉上肌肉猛的一陣抽搐,好似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然而他也不敢發作,隻是夾雜在人群中惡狠狠朝着董璋那邊瞪視過去,眼中也流露出怨毒的恨意。
李天衢聽董璋這番言語則不由一樂,心說雖然投降的都十分幹脆,但是與段凝相較,他禀說投降的理由倒直白得多...說的雖然恭順,可話裏話外也透着一個意思:因爲梁國打不過魏國,如今政權都覆亡了,那還打個屁咧,所以就直接降了。
而按正史軌迹,的确是後唐大軍入主汴梁之後,董璋便來朝表示願意投從。李存勖因其素有勇名,優以待之,仍以原職錄用。
李天衢也記得自己的老相識郭崇韬也已執掌軍機大事,他對諸如段凝等大批後梁降臣最爲鄙夷厭惡,便曾向李存勖直言進谏“凝亡國敗軍之将,奸谄難狀,不要信也”。然而他卻對董璋極爲厚待,按說郭崇韬足智多謀,卻也有氣量狹窄、剛愎自用的毛病,可他的确看人的眼光十分毒辣,而對待并沒有如其他梁國降臣那般重金賄賂後唐皇後、伶人宦官的董璋十分看重,也足見這董璋還是有些本事的。
不過董璋性子直、脾氣沖,如若得勢也難免驕橫。正史線于後唐滅蜀之戰中,因爲明宗皇帝派遣的使臣李仁矩與倡婦酣飲,忘了赴他設下的席宴而勃然大怒,便要砍了皇帝派來的使臣...最終也導緻得罪了小人而被誣陷謀反,隻得擁兵自立于東川與後唐對抗,結果終究被建立後蜀政權的孟知祥殺得大敗,而落得個被他人撿漏誅殺的下場。
權衡其史書中的事迹,李天衢尋思這董璋倒可以用,可他若是飄了,也須适當的敲打一番...而董璋以後能在魏國能争得多大的榮祿,且看他又能否好自爲之了。
明面上,李天衢也是好言安撫勉勵又帶領四萬五千梁兵歸順降從的董璋。再加上段凝所統領的降軍,也須重新進行整編。而鳳翔府、隴州、秦州、鞏州等地,也順利的由魏國兼并。
如此疆域再往西面擴張...倒也是托了朱溫固守于關中之後,也仍要擴張領土而壯大國力的福,而拓展到本來爲吐蕃所占,數十年前曾被歸義軍張義潮奪回而又歸屬于唐廷,如今仍有梁國西擴掌控的河州、蘭州一隅。
李天衢也還記得,那片後世囊括甘肅省省會在内的疆土,後來會引得宋朝、西夏、吐蕃三方相互攻伐,而頻頻易主...換而言之,如今魏國西境疆域,與黨項、吐蕃、回鹘...乃至西域諸族各部之間的來往也将愈發頻繁。
而河、甘等州府的西北方向。占據原本歸屬于河西軍,而後于唐宣宗年間又被劃出的歸義軍藩鎮,而以涼州爲中心的割據政權,則是由鮮卑後裔,漢民、吐蕃、回鹘、吐谷渾...等諸族混雜形成的涼州溫末。如今的首領杜論悉加是吐蕃六谷部出身,當地的形勢也可說是十分複雜。
早先歸義軍張議潮曾收複涼州時,便曾上奏唐廷有表溫末百姓本是河西隴右陷沒子孫,而國家棄擲不收,遂成部落。後來涼州一時曾爲漢人孫超掌控隻是,也曾向後唐明宗李嗣源上奏稱涼州“舊有郓州人二千五百爲戍兵,及黃巢之亂,遂爲阻絕。超及城中漢戶百餘,皆戍兵之子孫也。其城今方幅數裏,中有縣令、判官、都押衙、都知、兵馬使,衣服言語略如漢人”......
而河西軍涼、甘、肅、瓜、沙、伊、西七州之地,治下不但有漢人屯墾,更多的則是各異族雜居。聽聞如今已是漢少胡多,而政權分散,各州的實權也由當地的部族掌控。所以實際上,涼州溫末則是極爲松散的割據政權的一個統稱。
考量到涼州溫末對于中原王朝的态度...李天衢大概記得其首領杜論悉加、蘇論乞祿曾遣使向後梁進貢,也分别被授予爲左、右領軍衛将軍。也就是說,現在勢力松散,諸州各自爲政的涼州溫末,于三四十幾年前首領論恐熱犯邊襲掠唐廷邊疆之後,起碼在這個階段,還沒膽子招惹中原王朝。
可是李天衢心中思量,既然你們不來侵掠犯邊,但隴右、河西之地,早晚也是要回歸中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