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瑰嫉恨謝彥章,深恨他有朝一日會成爲自己仕途上的攔路虎。畢竟魏朝治下的藩鎮一個蘿蔔一個坑,而且諸如忠武、天平、泰甯...等鎮都已廢除,直接劃爲朝廷治理。名額十分有限,賀瑰自問熬資曆直到現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一個後生卻格外受節度使賞識,還把他當做繼承人培養...賀瑰自然已是嫉妒的快要發瘋。
可是有葛從周這尊大神坐鎮揚武軍,至少眼下賀瑰有那賊心、沒那賊膽,尚還不敢将謀害謝彥章的想法付諸于實踐當中。
畢竟葛從周與王彥章、符存審三人是魏帝最爲器重的元勳主帥,在魏朝軍中俨然形成三巨頭的格局。
賀瑰自知當初他還在天平軍朱家兄弟帳下效力,可是隻身跑到葛從周陣前高呼不要殺我,我願投降...以降将的身份在節度帳前聽命,他誰都可以不服,然而賀瑰卻也十分敬畏葛從周,眼下當然不敢傷他義子分毫,還要擺出副笑臉明面上與其親近。
可若是以後謝彥章沒有葛從周做爲倚仗...賀瑰心說自己哪怕是向朝廷扯謊僞報,也勢必要除掉那個阻礙了。
然而在汴京皇城當中主持國事,等候北方戰報的李天衢當然也很清楚,謝彥章這顆本來應該在五代時節冉冉升起的将星,按正史線卻爲同袍暗害伏殺而英年早逝...而害死他的兇手,則正是賀瑰。
當初調派謝彥章去認葛從周爲尊長,得那員頂級名将的點撥而提升用兵作戰的才能。後知後覺的李天衢想到揚武軍中賀瑰的存在,便已意識到:
把謝彥章交由葛從周去培養,必定會栽培他成爲我朝軍中下一代的名将...可畢竟賀瑰那厮也在揚武軍,不也是讓那兩個命中的仇家湊到了一塊?
畢竟人無完人,李天衢知道麾下那些将領秉性各異,而當他們的欲望沒有得到滿足,或者自己認爲受到阻礙,諸如劉知俊,便會選擇背叛出走;至于賀瑰,則會不擇手段的除掉礙着他仕途的競争對手。
而按正史軌迹,于葛從周病逝三年後,賀瑰與謝彥章聯手抵禦晉軍之際,便以犒勞爲名,在席宴中設伏兵殺死謝彥章,還誣陷對方意圖謀反。也讓李存勖聽聞梁軍統兵将自相殘殺的消息之後,便欣喜道“彼将帥如是,亡無日矣”...賀瑰害死謝彥章一年後,他便也已病逝身亡,而緻使梁朝平白無故,損失了兩員有統軍用兵之能的将才。
所以李天衢基本能夠确定,隻要葛從周還健在,即便現在賀瑰對謝彥章已經動了殺心,也終究不敢動手。可是以後随着他心中嫉妒恨意的積累,有一天也必定會徹底爆發開來。
李天衢也曾想過,将賀瑰調離揚武軍,讓他不至于與謝彥章處于競争關系而意圖謀害同僚。可是再轉念一想,以賀瑰的爲人秉性,他既然因嫉恨同袍,便不惜誣陷謀害軍中的後起之秀,如若将其調至别處,如果他仍要做類似的惡行,那麽反而更加難以預料。
亦或者說,由于如今的人生命途與原本的軌迹相較已大有不同,賀瑰也有些許可能,不至于非要通過下作的手段非要謀害謝彥章。顧念這厮又的确是輔佐自己打江山的功臣,李天衢固然也不能僅憑自己對他按史載做下的行徑,便下旨擅殺目前尚還沒有謀劃戕害同僚的賀瑰。
但是未雨綢缪,也總要防患于未然,李天衢尋思當做下另一手準備。你賀瑰隻要不會把謀害同僚的打算付諸于行動,那麽在魏朝便仍是得享爵祿富貴的宿将勳臣;可是如果當真要誣陷戕害同袍,也絕對不能讓你得逞。
就如先前叛逃出走的劉知俊那般,不管你過往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可是有些事一旦做下,隻要再被我擒拿住,也絕對不能寬胥饒過。
所以當初在下旨将謝彥章調至揚武軍藩鎮的同時,李天衢便已暗中部署,确保賀瑰一旦準備進行謀害袍澤的惡行,便立刻會事發敗露,也隻會是自尋死路。
而葛從周統領揚武鎮牙軍攻破澤州丹川,誅殺牙将裴約的戰報傳至汴京之時。李天衢思付片刻,忽的又沉聲念道:
“李存勖那邊,想來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吧......”
先是對方策反劉知俊背叛,如今反而丢了昭義軍藩鎮,而且彼此已經交鋒厮殺...原來的戰略同盟,現在也已徹底撕破臉皮了。李天衢深知李存勖現在便要稱帝,也是因爲他在聲勢上必須要與魏朝抗衡。
可是這才剛稱帝不久,便有節度使叛離而丢了一處藩鎮數州之地...其它諸藩各國的君主,可都在密切的關注着魏朝與後唐兩大國争霸的時局走向呢。就算李存勖眼下肯咽下這口氣,但是這也就意味着他承認了所謂的後唐帝國從建制伊始,便被魏朝吞并大片疆土還無力反抗的這個事實。
所以按李天衢估計,即便後唐如今吞并趙國全境疆土的時日不算很長,很明顯對魏朝發動戰争的時機也并不成熟...可哪怕是硬着頭皮上,李存勖也必須要擺出強硬的态度,向魏朝進行猛烈的回擊。
可是易幟背叛河東李家的李繼韬,與魏朝赴援的大軍聯手嚴陣以待,又是以逸待勞。後唐如果意圖強行奪回原本的疆土,也必然會付出極爲慘重的代價,還極有可能徒勞無功...起碼李存勖在用兵上的戰略頭腦向來十分清晰,那麽他到底又會以什麽方式,向魏朝進行有效的還擊?
又過了旬日光景,李天衢便已知道了答案。位于揚武軍藩鎮治下,而由霍彥威、淳于晏執掌的洺州地界,便有緊急軍情傳至汴京:
後唐檢校侍中周德威,統領所部蕃漢軍七萬兵馬大舉進犯揚武軍;代州刺史兼石嶺關以北諸地都知兵馬使李嗣恩,又有投從後唐受任爲東南面招讨使的趙将符習協同,則自趙州啓程,揮軍南下,而趁着葛從周統領本鎮牙軍尚未班師返程之際,攻打接鄰的揚武軍藩鎮治所邢州。
鎮守洺州的霍彥威遭受河東名将周德威的攻擊,也勢必要承受極大的壓力。而即便他事先察覺到敵軍的動向,便立刻遣快馬傳遞聲息報急,可是禀奏軍情的斥候奔至汴京,到底也要耽擱一段時日。
所以當李天衢得知後唐終于做出回應之後,他估計周德威趁着揚武軍守備空虛,想必也已經掃清洺州治下外圍的鎮坊,并且已經集中兵力,向治所廣府城開始發動猛攻......
這便是李存勖做出的回應,魏朝取我昭義軍,我便出兵攻打你揚武軍!
後唐方面明顯也已得知魏朝動用揚武軍節度使葛從周,統領所部牙軍主力投入進強攻澤州的戰事當中。先前因趙王王镕宣稱向魏朝稱臣,所以要發兵攻打,而都揚武軍藩鎮直接構成威脅,到底期間還隔着一處勢力,所有河東方面一旦有所動彈,魏朝方面也能及時做出回應。
可是如今晉國已經吞并趙國全境,并改國号稱帝宣稱繼承唐廷國祚,如今成德軍下轄的趙州,也正與揚武軍藩鎮治所邢州接壤,所以也能起到悍然出兵進行奇襲的效果。
李天衢心說自己于汴京主持國事,終究不能事必躬親的禦駕親征主持每場戰争。揚武軍那邊突然遭受後唐大軍襲擊,那麽自然也要由葛從周全權指揮所部牙軍應對。
然而後唐那邊也出動了周德威這号人物,他與葛從周二人,也絕對稱得上正史五代初期的頂級名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