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治下,位于後世張掖市有蒙古、漢、土、裕固幾族混居,而屬于甘肅省自然奇觀旅遊景區的平山湖大峽谷間,幾處猛烈的火勢,也已沖天而起。
此間呈東西走向,而山巒重疊,溝壑縱橫,地形蜿蜒曲折,而由于積年累月的風蝕所形成造型奇特的紅色砂礫岩密布。隻是平山湖峽谷内地勢平坦的去處,眼下卻也已經化作一片片火海地獄,那般景象讓人望之,也不由頓覺心驚肉跳。
因爲數不勝數的回鹘戰士此刻就置身于當中,他們大多數人身上被烈焰所吞噬,正徒勞的來回蹿跳掙紮,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然而周圍仍有火箭不斷激射過來,那些當即被箭簇射中身上緻命處,哀嚎聲戛然而止,而已斃命倒入火海當中的士兵,倒算是死得幹脆...也仍有很多兵卒切身感受着皮焦肉爛的痛楚,而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到底也仍要倒斃在漫卷起來的火勢當中,逐漸被燒成了一具具焦炭。
本來按藥羅葛狄銀的打算,魏朝軍隊侵犯入甘州回鹘的兵馬數目衆多,也須有龐大的辎重運輸隊伍供應日常補給。那麽就應該不斷的利用騎兵機動優勢,不但要讓運糧的魏軍辎重疲憊不堪,也更要趁着對方糧秣相對集中之時一舉搶奪、燒毀敵軍後勤。
畢竟如果一直采取遊騎兵攸忽往來,淺嘗辄止的襲擾攻勢,對于魏軍也造成不了傷筋動骨的打擊...可恨這幾路敵軍仍在往山丹城的方向不斷逼進,要盡快摧垮魏朝大軍的軍心,自然也要徹底集中斷絕對方的後勤。
畢竟無論漢兒、回鹘、吐谷渾、吐蕃、焉耆...哪類族裔,也都生得是肉體凡胎。人到底都是要吃飯的,而如若能一舉毀滅敵軍大部分糧秣...即便對方尚還能多撐幾日,可規模達到幾萬、近十萬規模的軍隊,每日消耗糧秣巨大...大批兵卒到頭來難免要餓着肚子,還怎有力氣厮殺下去?
而先前經過幾番襲擾試探,藥羅葛狄銀大概能确定魏軍大多辎重行進的方向。而且根據先前探報,前幾陣與護糧敵軍的小規模厮殺過後,檢查一些遺棄散落廂車上的物件,也的确是魏軍糧秣、箭枝、衣襖等軍用物資無疑。
所以奉令要截取魏軍後勤補給的回鹘騎軍,猶如張開天羅地網一般,朝着那一條行進入平山湖大峽谷,而由魏軍運糧部衆組成的長龍漫卷而去。
已完全能确定魏軍仍在運送途中的辎重方位,而且憑着以騎兵爲主的部隊機動性更高,也已趕在敵軍主力部隊大舉前來救援,便搶先殺至的空擋...奉藥羅葛狄銀軍令的諸部騎兵,急催跨下戰馬撒開四蹄狂奔的勢頭,也猶如密匝匝被齊射出去的箭簇,他們手中諸般馬戰兵器高高舉起,各個眼中迸射出兇芒,而蜂湧着沖入平山湖峽谷地帶。
回鹘騎兵的密集沖鋒,便猶如一波波永無止歇的怒潮湧來,護糧的魏軍将士雖然也立刻排開陣列應戰,但似乎終究是不敵對方生猛的攻勢,也隻得紛紛朝着峽谷深處敗退而去。
對于那些已經潰退的敵軍部衆,這一次回鹘兵馬倒也沒有如同追擊攆殺房知溫所部魏軍那般,而盡可能的要趁勢追殺那些已經敗退的士兵。
畢竟今番作戰的目的,是要盡快截獲供應魏軍後勤的辎重車仗,能拿的盡數拿走,拿不走便放一把火燒掉。等到敵軍沒力氣厮殺時,再集中騎軍合圍發動猛攻,那厮要殲滅犯境的魏軍将兵,照樣也會如殺雞宰狗那般輕巧容易!
還沒待護糧的魏軍悉數“潰逃”,而都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内...大批回鹘士兵,便興沖沖的沖了上去,盤檢截獲的那猶如長龍般堆積在峽谷内的車仗。他們挑開廂車上的油氈布,的确發現被遮蓋在下面的,雖然也有一捆捆箭簇、一疊疊衣襖,乃至什麽白花花、黃澄澄的糧食...然而更多的,卻是一堆堆的大缸。
那些回鹘士兵瞧着納悶,很快又迫不及待的打開了大缸密封的木蓋,就見其中盛滿了黑漆漆的液體,而一股古怪的氣味也是撲面而來...還有些兵卒發現其它廂車上盛放的,還有大批柴薪幹草,其中似乎也夾雜的氣味,讓人聞起來也感到有些刺鼻。
不少回鹘士兵正感到疑惑時,其中一些機警的将官已頓感大事不妙。然而還沒等他們大聲高呼示警,周圍那些呈赭紅色的礫岩矮山之上,魏軍健士相繼露出身形,手中早已綽在弓弦上,箭頭由浸油麻布點燃的箭枝,以及那一個個盛着猛火油,火引也已被點燃的瓦罐,便朝着下方劈頭蓋臉的落了下去......
本來大功得成的甘州回鹘兵馬,是打算搬運走一部分辎重之後,再點上幾把火,将其餘車仗盡數燒毀,也決計不能給魏朝敵軍留下一件衣、一支箭、一粒糧...隻不過這把火燒得未免提前了太久,而且從一開始便燒得太旺了。
空氣中已經彌漫起濃烈的焦臭味,直讓人聞欲嘔。就算那些尚未烈火沾身的回鹘士兵,感受滾滾熱浪撲面而來,他們颌下蓄着的濃密胡須也開始漸漸焦黃倒卷,甚至散發出一股子糊味...又眼睜睜看着周圍同伴被烈火吞噬的可怖景象,那些回鹘軍卒駭得肝膽俱裂,又哪裏還有膽氣再厮殺下去?
眼下隻打算在火勢蔓延過來,而将自己的身軀也徹底吞沒之前,而盡快從這片火海間逃脫出去。可此處到底是峽谷地帶...無數甘州回鹘将兵先前集結成陣,湧殺沖入平山湖大峽谷進的容易,要出去卻是無比困難。
畢竟峽谷間的平地空間相對有限,周圍怪石嶙峋、礫山密布...先是排列開陣勢沖了進來厮殺一陣,現在卻身陷于火勢當中,而你推我搡的一窩蜂還望再潰逃出去,也自然是你推我搡、處處碰壁。
而眼下攀上了高處的魏軍将士,也早已用浸濕的麻布掩住了口鼻,做勢要把所攜的羽箭,以及周圍存放的猛火油罐連射帶抛,一股腦都要落在下方那些早已亂成一鍋粥的回鹘将兵的人群當中...又過了一段時候,猛火燒身、乃至因自相踐踏被同夥活活踩死的回鹘軍卒,傷亡數量也是成倍激增!
而位于平山湖大峽谷西口,還有一撥沒有沖殺進去的回鹘騎軍各個也已是瞠目結舌。然而他們即便有心救援,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本來以爲魏軍辎重車仗退入峽谷當中,已終究無法逃脫,而誰又能想到奉令出擊的諸部兵馬,眼下卻像是一頭紮進了火爐當中?
騎陣前列,本來擺出三軍主帥架勢的藥羅葛狄銀此時也已是呆若木雞,他怔怔的瞧着前方峽谷内燃起的火勢,由于高溫也使得眼前一片景象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想當初,歸義軍張承奉建立西漢金山國,而宣稱又一統河西諸地,而複他祖父張義潮基業之時,正是由藥羅葛狄銀統領大軍先殺敗他幾陣。除此之外,這十幾年來甘州回鹘的局勢相對安穩,也的确沒有意圖侵犯中原王朝,乃至當年朱溫梁朝所轄的疆土。
所以直至魏軍先滅涼州溫末,即便便發動幾路大軍入侵之時。一直以來,也未曾與中原王朝兵戎相見的藥羅葛狄銀先前設伏大敗魏将房知溫,即便未能趁勢再擊潰據鎮死守的閻寶所部魏軍,卻也迫使對方隻得采取守勢...戰事順利,這也難免會讓他有種錯覺:
魏國漢人,也不過是仗着占據中原,因地大物博、富庶豐足而兵多将廣,可是若論能治軍統兵的将才,卻不過如此,也隻是仗着人多罷了......
可是今日...以爲戰事如我所料,可卻反而着了敵軍主将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