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拳砸得烏珠迸裂、鼻梁坍平,那兵卒悶哼一聲,也登時仰面到了下去。然而其他兵卒瞧得雖然驚懼,也很清楚開弓再無回頭箭,也隻得狠狠咬着牙,再度朝着周德威湧殺了過去!
周德威怒目環視,他雖然沒有卸下铠甲,可是自己善使的大槌,乃至平素腰挎的佩刀卻被擱置在大帳内另一邊...所以這一時片刻的功夫,他隻身徒手,面對這些背反的叛兵。
更何況楊檀以及受他煽動的兵卒,也意識到他們要行刺的目标已經驚醒...各個也早已發了狠心,也都要沖入大帳中來!
就算幾口鋼刀、幾杆長槍惡狠狠的朝着自己招呼過來,周德威輾轉騰挪,憑着一對鐵拳接連猛擊過去。又是“嗵!”、“嗵!”、“嗵!”...等悶響聲頻起,接連幾個叛兵被放倒在地。周德威又是一腳蹬出,狠狠踹翻了迎面殺來的一名兵卒,然而他眼角餘光一乜,也瞥見又有叛兵挺起長槍,便朝着自己直搠過來。
周德威是行伍軍将,固然不是什麽精通短打擊技的江湖高手...可他到底也是在五代時節論個人武勇也能排得上号的虎将,久經遲疑片刻、性命便休的戰陣厮殺,反應也是極快。他身子微微後仰,便避過這一記刺擊,旋即探手抓住槍杆,猛然發力,便直接掄圓臂膀甩了出去!
一擊不中,雙手仍緊緊攥緊槍杆的叛兵,身子竟然騰空而去。又是乒乒乓乓一通亂響,周德威輪臂甩飛出去的這個兵卒,頓時又将好幾個湧殺進來的叛兵賺得四仰八叉,而登時在大帳入口處擁堵成一團!
就算徒手鏖戰,周德威迅速的清出了一片空間,他立刻疾步朝着擱置在一旁的大槌那邊蹿去。然而伸出的手掌,剛要觸及大槌的槌杆之時...周德威陡然間感到背後一涼,旋即劇烈的痛楚,便迅速蔓延開來。
原來楊檀眼見趁着周德威入眠時行刺不成,情急之下,他厲聲喝罵着,連拱帶撞,親自頂開擁堵成一團的叛兵,劈手又奪過一杆長槍,便疾步上前,惡狠狠的直刺了過去!
周德威的手握住槌杆的那一刹那,槍鋒也透過铠甲縫隙,攮入後背,而在他身上直開了個血窟窿...然而楊檀直刺得逞,然而他臉上猙獰的狠戾之色,轉瞬間便被驚駭恐懼所取代。
因爲楊檀驚然發現,周德威雖然被一槍攮中,反而激得他發出一聲渾如驚雷的怒吼!旋即又轉過身來怒目瞪視,周德威持槌在手,登時便似是剛從陷阱中撲出來的猛虎那般,掄起手中烏沉沉的大槌,便要以碾碎眼前一切生靈的聲勢,而奮力橫掃過來!
當即駭得魂飛魄散,楊檀下意識的卻使出一記懶驢打滾,旋即手腳并用、連滾帶爬的又朝着帳外撞去...突然卷起那格外渾重的呼嘯破風聲,也使得他渾身寒毛直豎!
而楊檀撞出大帳的那一刹那,便聽見身後嗵嗵砸擊聲暴起,幾個叛軍口噴鮮血,直接蕩飛了出來...他們的身子被大槌狠狠砸中,又是讓人聽着寒毛直豎的骨骼斷裂聲,一槌過去、幾人飛出,而且那些叛兵幾乎都還在半空中時,便已氣絕斃命!
周德威拿到了善使的兵器,便登時渾如殺神附體。他掄動的大槌勢逾千鈞,亂哄哄湧殺入帳的叛軍根本無從抵擋...眼下再要逃時,那些腿腳稍慢的,也都不免要被當場格殺。
驚魂未定的楊檀,卻僥幸的從大帳中撞了出來,可他很快便又發覺周圍驚呼喧嘩聲大作。帥帳這邊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蕃漢馬步軍其餘将校兵卒,在聽聞這邊傳來的異響之後,自然也會立刻前來一探究竟。
行刺主帥,确實是冒險行事...楊檀在決定動手之前,當然也會做另一手準備。暴怒的周德威眼見便要沖出帳來,而仍舊忠于他的各部兵馬很快也将抵至帥帳左近...楊檀卻連聲招呼着周圍震恐驚慌的叛軍東面退去。畢竟那邊安置着臨時搭建的馬廄,他也早已算計得清楚,如若行刺周德威失敗,便朝着東面奔逃,立刻上馬,而從這極爲簡陋的營盤中撞出去!
“快上馬逃出去!我等還是身着唐軍制式衣甲,其餘部衆仍是不明就裏,誰又會攔截我等?隻要奔出營盤,既然早已入了夜,周德威也追不出多遠,然後隻顧一并朝着南面奔走,去投魏軍!”
楊檀疾聲招呼,直到他解了缰繩、翻身上馬,但聽得身後隐隐的仍有不少士卒驚呼慘嚎聲傳來...周德威殺出帥帳,必定是暴怒欲狂,而恨不得立刻便要将參與這場兵變的叛将叛兵趕緊殺絕...那些被甩在身後的兵卒,也即将遭受大槌轟殺,卻也爲見機更快,而先行轉身奔逃的楊檀等人争取到了一定的時間......
可楊檀也很清楚,周德威善于用兵,在突然遭受行刺的情況下,他也很有可能立刻相處區分叛軍,而調度兵馬撲滅叛亂部衆的法子...楊檀遂快馬加鞭,瞧着前方紛紛湧将過來,卻尚還不明底細的兵馬...他還刻意要混淆視聽,而大聲喊道:
“營嘯矣!諸部兵馬,速速避讓!”
其他行帳間趕出來一探究竟的蕃漢馬步軍衆,一聽到“營嘯”二字,也登時亂做一團!畢竟這等戰争時節的突發性事件,但凡有一定行伍閱曆的将校兵卒,沒有遇到過也都聽說過。
由于戰争期間,士兵長期處于神經高度緊張的狀态,往往有人因夢魇而突然驚嚎出聲來,内心積壓的抑郁、恐懼等情緒忽然爆發,往往會感染得大批将士一下子陷入極度歇斯底裏的狀态中。那種瘋狂的狀态,甚至足以讓人抄起兵刃直接劈向自己的袍澤戰友,而釀成整座營盤的自相殘殺!
以周德威所統領的蕃漢馬步軍在這般形勢下的心理狀态,就算當真發生營嘯也不稀奇...而要應對這等突發事件的方式,就是要讓其餘清醒的兵馬,速速遠離已經陷入瘋狂狀态的同僚。妄圖前去鎮壓,亦或去試圖喚醒同僚,卻隻會感染更多部曲,而陷入神經崩潰瘋狂的殺戮中。
所以楊檀詐稱他行刺周德威所發出的響動爲營嘯,駭得那些不明就裏的兵馬喧嘩聲大作,竟然也随着他們這些叛軍朝着營盤外圍湧去!
人喊馬嘶,本來寂靜的營盤内登時雜聲鼎沸!倒還真有些神經高度緊張的士兵忽然被一種瘋狂的情緒感染,而險些嘶吼着揮刃劈向身邊的同僚!形勢太過于混亂,就算周德威怒聲号令,力圖盡快穩定軍心,隻怕也還要耽擱好久的功夫!
楊檀遂趁着這股亂勢,與追随他慌忙上馬奔走的叛兵,便順利的撞出了營盤...然而楊檀回首張望了一眼,仍是滿面陰毒之色,心裏也仍不住恨道:
可恨到底仍是未能取下周德威的首級,若是帶着他的人頭前去投誠邀功...想必也能受魏朝的厚封厚賞,隻得這般逃離營盤,我還真不甘心!
不過就算未能行刺周德威得手...他到底也挨了我一槍,身負重創,再經這般折騰,仍舊甘願随着他死戰下去的兵馬...卻還能剩下多少?待我投到魏軍那邊禀明,再帶大軍前來圍剿周德威這厮,也同樣是一樁大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