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公子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毫無慌亂,神情也很是溫和“想起什麽?怎麽竹說的話,我都聽不懂呢!”眼看着握着茶盞的手骨節泛白,白衣公子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繼續說道:“這麽多年不見了,竹該不是是忘記我這個父親了吧!”
“住口!”蕭逸竹忽然站起身來,兀自大吼道
白衣公子便坐在他對面,不心被潑了一身的茶水,好不狼狽
眼裏閃過一絲懊惱以及關心,蕭逸竹握緊雙手,冷冷的看着面前之人,正要開口
“啧啧,這麽大個人裏,怎麽還是不心呢!這若是一杯熱茶,怕是要被毀容了呢!那時可是可惜了我一張好樣貌呢!”白衣公子摸着自己的臉,慶幸道
“你非要這樣顧左右而言他嗎?!一定要這樣嗎?!”他吼,胸口因爲怒氣而起伏不定,一張俊顔也脹得通紅
“怎麽了嗎?”白衣公子很是無辜的看着他,捏下一片茶葉丢在地闆上,又道:“看來你的脾氣很不好呢!”
蕭逸竹看着這幅不知所謂的态度,忽然湧出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怔怔跌坐在椅子上,語氣中滿是疲累“你一定都知道了什麽時候想起來的?估計并不是今日吧!可笑我還準備着大婚,真像個傻瓜一樣!”
一聲聲的,宛若哭訴般的聲音聽的白衣公子一臉不忍,不禁探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指“你知道的,那本來就是個錯誤”
“呵呵呵!!!”蕭逸竹本想一把甩開那白皙的手指,卻怕傷了,隻能耐着性子将根根手指掰離自己的手背“錯誤?什麽是錯誤!是因爲的出現嗎?是因爲我不該愛上你,還是因爲不該讓你成爲我的女人!你說啊!”他嘶吼着,宛如受到了全天下最不公正的待遇
無奈,白衣公子淺淺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那并不是愛情,隻是一時新鮮罷了”若要女人的話,他什麽樣的找不到,又何須如此!
蕭逸竹怔怔看着,半晌沒有說話久久的,他歎息出聲,看着面前的白衣公子一臉的憐憫他搖着頭,無奈而失望的說:“原來如此不是錯誤,而是因爲你根本就不懂得愛啊!你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也不懂被愛是什麽感覺愛情的一切的一切在你眼裏都能變成不切實際的想法,仿佛天生就是罪惡的一樣你這樣的人,果然不配得到愛情”
白衣公子嘴唇微張,臉色一片慘白深沉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受傷,卻倔強的咬着唇,讓人看了就難過“是啊,我不懂愛,當然也得不到愛了……”對于愛情,除卻當年因爲母親的而到的厭惡感,便無其他也許,她真是如他所說,不配吧!
在說出這段話時蕭逸竹便已經後悔了,都怪他口不遮攔,才造就如今的地步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和後悔,但在面對着千軍萬馬的敵人都毫不畏懼的他,卻口拙最笨的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來
奕無情慘然一笑,眼裏的閃着微微的水澤,她知道,不用去看,自己的眼眶就已經泛紅了曾經那位在商場上不可一世的的夏侯公子,如今竟然面對着幾句簡單的話語就毫無招架之力果真是恢複過女子的身份,連心也變得軟弱了
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她起身,看着眼前這個高出她不止一個頭的男子,溫和一笑:“幫我找個房間休息下吧,明日我便下山”免得在你眼前,惹了你厭煩這樣的我,估計讓你很爲難吧!不僅搞砸了你的婚禮,讓你成爲全天下人的笑柄,竟然還恬不知恥的妄想拿回曾經的身份來
蕭逸竹微怔,随即便吼道:“不準!你不準離開我身邊,否則我将咱們兩個的關系公諸于衆!”
“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奕無情眼底滿是愕然就在蕭逸竹不自在的打算說點兒什麽時,她忽然有些凄楚的笑了笑,緩緩說道:“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的話,我又有什麽話可以說呢!”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蕭逸竹看着她單薄的背影一點點遠去,一掌劈碎了旁邊的桌子,低咒道:“該死!”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笨蛋了,蕭逸竹你真是好樣的!
邁出去的腳步頓了下,奕無情無需回頭,也知道那人臉上是如何一片氣急敗壞的表情怕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得不到原諒了吧!如此可惡,如此任性的自己但甯願如此,她也不願落入這無法掙脫的感情漩渦中去她不願去探尋他是如何知曉她的真實身份的,也不願繼續這毫無理由甚至是有些讓人惡心厭惡的情感時間能改變一切,慢慢的,他一定會知道當初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這個世界上有更值得他的好姑娘正等待着,無需她這樣一個披着少女的皮子,卻已經徹底腐壞掉了的老女人更何況,身份之上的懸殊是她根本無法逾越一步的
腳步驟然堅定起來,奕無情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因爲她的心已然堅強了起來
清晨,天氣爽朗
昨夜的熱鬧似乎并沒有在落雪山莊中留下任何一點的痕迹,滿目的紅色已經在酒宴過後便被迅速的除去,并且燒成一堆灰燼,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
奕無情是在晨起的鳥兒愉悅的歌聲裏醒來的,躺在柔軟的衾被裏,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是一夜好眠
環顧四周,屋子裏的擺設充滿着濃郁的少女風格,令人一眼看去便知道這裏定是一位未出閣的女子閨房同記憶中的房間相去甚遠,她房間中的顔色永遠都是素淡的,豔麗的色彩永遠不會出現
紗帳是自己從未想要去嘗試過的淺紫色,而非一成不變的素雅寡淡的顔色這應該是褚安安才會喜歡的顔色,屬于她的少女的風格,而這些非她奕無情所有的她目前隻是奕無情,僅此而已至于那名跳脫而膽的少女,隻是曾經的一個夢,一個不應該出現的夢
下地趿拉上鞋子,束好衣袍,就着銀盆中的冷水洗了把臉奕無情坐在妝台前,看着水晶鏡子裏通透的人影,快速的拿起簪,绾了個尋常的男子發髻
腳上的鞋子十分合适,甚至讓她看起來也高了一些這些日子借着下山采購婚禮用品,她便打起這個主意來本應該遠走高飛的,但是她更想讓那個人無需爲她的下落擔憂,因爲她将擊潰他的一切期待
鏡子裏的人有着一張出色的臉,堪比絕色女子還要驚豔幾分的姿容卻帶着男子特有的英武之氣,一雙細眉不濃不淡,一雙黑眸冰冷而無情櫻色的唇緊抿着,眼底是不容忽視掉的冷意這才是她,是她奕無情啊!她就應該是這樣一個人,冰冷的讓人害怕
“叩叩!”
皺着眉看向門口,她壓低嗓子問道:“何事?”
門外的侍女聽到她的回答,連忙道:“公子是否已經起身了,可需要奴婢伺候您梳洗?”
“不用”她淡淡的拒絕,以往在家中婢女也一向是擺設她如此敏感的身份自然不容他人近身,以免被發現暴露
她的話音落下,那侍女又道:“早膳已經準備好了,不知您是在飯廳食用,還是直接在房間裏”
奕無情稍稍想了想,果斷回答說:“就在屋子裏好了,清靜”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那侍女轉身告退後并沒有走向廚房,而是轉了玩兒便來到了相隔不遠處的房間“主上”
房間裏的男子心情似乎不佳,但聽到她的聲音還是皺眉,命人進來了“她怎麽說?”簡短的一句話,卻讓他萌生了不的期待,甚至連一雙鳳眸改變顔色了一般
侍女沒有擡頭,僅道:“回主上的話,那位公子決定在自己的房間裏用餐”
潋滟的鳳眸一瞬間黯淡下來,蕭逸竹露出一絲苦笑他還在期待着什麽呢?那個人已經全部想起來了,一絲一毫的,毫無遺漏想必她一定是從心眼裏厭惡着自己的吧,竟然愛慕上曾經頂着‘父親’身份的她甚至在這層身份被揭開後,依然故我這樣的他有什麽資格去指責她的不對,竟然還說她不配得到愛情真是可鄙又可憐的想法啊!
真是讓人唾棄的存在,甚至是從幼年時就萌生了這樣的想法所以才會看到母親露出嫉妒的表情來嗎?所以,才會在她死去而痛不欲生,甚至不打算再邁進家門一步嗎?他怕那樣美好的院子裏,每一處都是她精心準備和設計過的,怕書房裏冰冷的,隻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再也看不到那人凝視着自己溫暖的眼神,再也聽不到她關心的話語,甚至是不敢去想象她是如何教導自己的
秋日午後的斜陽從高挑的屋檐上傾斜下來,透過敞開的窗子,在地闆上印下斑駁的影子
牆面上繪着一叢叢幾乎以假亂真的翠竹,湊近來看仿佛還能聞到竹子的清香
寬大的桌面上永遠都是擺着一壺清茶,幾碟點心或是果脯,一本藍皮的話本子就靜靜的擺在那兒袅袅直上的香煙順着吹來的風偏離了跪倒,繞着白釉色的邊沿打着圈圈
那是記憶裏看慣了的景色,然而不知道爲什麽,在他記憶中,卻有着一處幾乎被掩埋甚至不敢去想象的回憶那一日陽光刺得人眼睛好痛好痛,照耀着琉璃的屋頂,閃着動人豔麗的光澤
他從書房門口悄悄路過,然後視線卻從窗棂上移了下來,順着被陽光映襯的慘白一片的眼色慢慢向下,在即将在陽光離去的陰影中,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個在自己心中憧憬的如天人一般的存在人們都說自己同‘他’很像,那是因爲他們是父子不是嗎?
那是一位青年,卻又有着略顯青澀和單薄的身姿永不變化的素淡顔色卻也能讓‘他’穿出不一樣的感覺,仿佛天生就該如此,隻有那樣才能讓‘他’的人生不受到一點點的浸染烏色的發不知爲何沒有束在頭頂,連一根多餘的發帶都沒有,就零散的像一匹暗沉的緞子般披在‘他’天青色的衣袍上仿佛常見不見陽光般而略顯蒼白的白皙的膚色和俊美的剩若女子的秀美容顔
此刻,‘他’就端坐在那寬大的椅子上,面前的話本沒有翻開一頁,茶盞随意丢在一邊,幾滴茶湯灑在桌面上,竟是仿佛如血一般的色澤同平日裏哪怕是溫和還是冷漠的樣子迥異,總是優雅挺直的身子背脊繃直略顯僵硬,似乎是想借由這個動表達着什麽光潔的下巴微擡,在淡色的領口邊露出纖細而脆弱的長頸,纖細的在陽光下有些透明的手指在桌面蜷起,骨節已然泛着青白‘他’的身體沒有動,連一絲顫抖都沒有,但那樣一雙優美而深沉的眼眸中卻帶着幾分不容忽視的脆弱晶瑩剔透的水滴順着溫潤的線條緩緩流下,滴答在桌面上,彙聚成一抹愁緒
‘他’在哭
那個在他心目中如神一般存在的男人,竟然是在哭
陽光清楚的在‘他’身上打出一圈光影,以至于那樣脆弱的姿态在他眼裏,竟然有着幾分悲傷的美感透明的水滴就這麽毫無遮攔的滑落下來,一滴一滴,在陽光下被折射出絢麗的光彩
蕭逸竹忍不住眯了眯眼,有些躲避那樣耀眼的光芒不知道爲什麽,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這眼淚美得令人心痛幾乎是如同被蠱惑了一般,他伸出手去,想要觸碰到那陽光下的淚珠但是,他的指尖透過陽光時,他忽然停止了自己的動随即,如同被獵人追捕的獵物一樣,他毫不猶豫的逃離了那裏
他不懂得‘他’爲什麽在哭泣,那樣堅強的‘他’竟然也會有這樣脆弱悲傷的時候那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啊,仿佛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在一瞬間被奪走了一樣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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