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腔,這落雪山莊裏真的太安靜了啊!”
此刻,佑群已經換過一襲男袍,極其張揚的紅色,金絲滾邊,那俊美的容顔顯得竟有幾分魔媚。“是啊,真的是太安靜了。”
戰事已停,江湖中不少門派都因臨陣脫逃而遭受重創,短時間内是不會重獲生機的。浮雲教雖曆來被稱作邪派,但沒有了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的幹擾,到也讓人覺察不出這個教派又哪裏讓人诟病的地方。所以,不少人就将這魔教的說法歸結爲因爲财富之争。誰不知道,這江湖上最有錢的門派就隻有浮雲教,而無其他了。
早年那張藏寶圖一事被爆出是假,人們後來也便也知曉浮雲教廣納乞丐流民,是爲了給他們提供一個可以生活工作的地方。至于事實如何,則是沒有太多的人卻調查的。
雨絲密集,佑群眯了眯雙眼,蓦然覺得這雨竟然有些熟悉。随即,他不由的笑了笑。這雨能有身熟悉的,每到雨季大多都是看得見的。
左慕看着他盯着外面的雨勢沉思,便也沒有多做打擾,而是默默的退下,一個人走進雨幕中,頃刻就消失在了佑群的視線中。
偶日,佑群的師兄來看他,并告知他了一個好消息,說已經尋到了治療他失憶的辦法。佑群這些年來,偶有一陣晃神,就覺得忘記了一些東西,而且隐隐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這令他擔憂不已,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有了解決的辦法。
躺在床榻上,他喝下了一碗味道極其古怪的湯藥,便安安分分的躺着,任由一支支金針将他紮成一隻刺猬。
大約這樣的療程過了一周後,一日佑群在早上醒來時,忽然腦中悶疼。片刻後,他眨了眨眼,擡手擦去眼角的一滴淚珠,笑了。
左慕本就是一個沒有野心的女子,隻要給她衣服穿,有床睡,而且還有饅頭吃,她就已經十分滿足了。是以當佑群接受治療時,她還是十分擔心的,甚至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要擔憂個什麽勁兒。
這一日,她正坐在花廳中抱着饅頭發呆,忽然背後一熱,一具溫熱的身軀就挨了上來。她一驚,險些将那人甩了出去。但那人抱得很緊,緊到她竟無法掙脫開來。
一聲“小左”令她愣了愣,恍惚已經多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佑群微笑着,宛如抱着失而複得的寶物。找回來的記憶以及這多年來的相處,已經讓他無法再忍耐下去了。他這樣美好的人,竟然看上了一個毫無女人味兒邋遢的女子,這還真是件好笑的事情啊!而且,這個女人估計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爲何抱着他。怕是自己現在表白,她也會一臉呆滞吧!無妨,他很有耐心,隻有以食物誘之,再加以其他辦法就能讓她很輕易的投入自己的懷抱中。
年輕的大夫站在遠處看着這一幕,不由會心一笑,喃喃道:“是現在的年輕人太熱情了,還是他已經老了呢!”腦海中不期然閃過一對眼眸,他微微一笑。是時候下決斷了!
又到暮春,江城的初春總是更冷一些,從遠遠山中刮來的寒風夾雜着一股水氣,拍打着人們的面頰。不經意間,就覺得臉上仿佛籠罩了一層寒霜,刺痛感傳來時你才發覺面頰竟是被這樣的寒風給割傷了。
春節早已過去,就連正月十五也過去好久了。街道上依然挂着紅彤彤的燈籠,成串的像小孩子們最喜歡吃的糖串子。一盞盞燈籠在細風中舞動着,如同一名舞意卓絕的女子。而那紅色的,就是她最喜愛的舞衣。
天剛蒙蒙亮,地面上殘留着的水氣白茫茫的,晶瑩剔透。在太陽升起來後,隻消一段時間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更别提這來回路過的車馬行人,早已經被踐踏的幹幹淨淨,留下幾個濕濕的,淺淺的印子。
小販們早起便開了嗓子,招呼着來往的行人,天氣雖冷,但這生意總歸是要做的。
待太陽升的老高,風停了,四周也漸漸回暖後,早市上的小販們便收了攤子,收拾幹淨,将門口留給了那些敞開門做生意的鋪子。
開點心鋪子的掌櫃的拎了隻小杼子坐在了店門口,關注着來往的行人,眉頭緊皺。
旁邊的夥計見到後,不由奇怪的問道:“掌櫃的,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掌櫃的看了他一眼,怒道:“好好的咒我幹什麽!”
“可是……”那夥計被訓斥了一聲,卻還忍不住道:“您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兒啊!”
聞言,掌櫃的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道:“真的有這麽明顯嗎?”
夥計點了點頭,說:“看起來……一臉的煩惱。”
掌櫃的長長歎了口氣,說:“這蕭公子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出現了,更别提是來咱們這鋪子裏買東西了。他不來啊,咱們這生意可就不比以前啦!”
夥計心知他說的這是實話,确實因爲那蕭公子每次來必定要到這點心鋪子裏走一遭。這久而久之的,人們也就漸漸的知曉了。那些個對人家有好感的女子們,每次都要跟着進來這鋪子裏,買幾樣點心,尤其是蕭公子所喜愛的那幾樣更是幾乎到了脫銷的地步。如今,這财神爺不來了,這老闆自然是犯了愁。但夥計真的很想刺一句,這以前沒有蕭公子的時候,這生意不照樣做,如今人家來了卻又不來了,你就像有什麽事兒似的。這說穿了,還不是太貪心了。夥計深深的看了眼掌櫃的,便也不再多言。
一時間,這鋪子裏可是安靜異常。然而,這份安靜的氛圍并沒有維持多久。因爲就在掌櫃的長籲短歎着大約已經認命了的時候,忽然聽到幾聲抽氣聲。他不由探頭去看,正見一名黑衣男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這年輕人長得可真俊啊!簡直已經到了言語難以形容的地步,估計也就隻有前些日子那位蕭公子能與之匹敵了。想到蕭公子,他又是一歎。人家不來啊,他這生意可就差了許多啊!
那黑衣男子徑直朝他走來,隻是這模樣雖極爲俊美,表情卻未免冷了些。但想歸想,他還是快速的迎了上去。“這位公子,請問您需要點兒什麽?”
讓掌櫃的奇怪的是,這男子似乎對他這鋪子極爲熟悉似的,一開口便道:“桂花糕,梅花酥,綠豆酥,龍須酥,桂花糖……”說了一通這鋪子裏極其受歡迎的點心名稱。最後,他還補充道:“再準備一些口味偏酸的蜜餞來。”
吩咐着夥計将這些點心包好,掌櫃的随口問道:“還需要其他的點心了嗎?”
黑衣人想了想,問:“這城中哪裏有賣奶牛的?”
“奶牛?”掌櫃的一愣,皺眉道:“咱們大夏不曾聽說過,倒是說那些個住在草原上的喜歡喝這牛奶的。”
“那普通的牛便不能産奶了嗎?”
雖然這人問的同自己鋪子裏販賣的事物不同,掌櫃的還是耐心解釋說:“公子大約是個不了解的。這奶牛還是山羊,必須要下崽前才會産奶的。不過,咱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公子去那賣牛的農戶那邊問問。”
男子道了聲謝,付了銀錢就拎着一些份量頗爲不輕的點心上了馬車。随着車輪緩緩轉動,男子開始在街上遊蕩起來。他便坐在車闆上,而車廂中則是采買到的東西。因爲出色的面容,一路上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年輕女子們欣悅極了,這蕭公子有些時日沒有出現了,但上天卻送了另外一名優秀的男人。
同蕭公子的溫和不同,這名黑衣男子面容俊美,但卻極其冷淡。也是在偶然的情況下,人們才知曉他竟也姓蕭。難道,他和那蕭公子是一家人不成?但卻沒人敢問,隻能将這個疑惑靜靜的安放在了心底。
然而,大約過了半個月的時間,這輛馬車竟然又出現了。駕車的依然是那名黑衣男子,然而他卻是将馬車停在了一家醫館前。
掀開車簾,他從裏面攙扶出了一位頭戴帷帽的女子來。兩個人一同走入醫館,不少人都悄悄注意着。大約過了一刻鍾的時間,男子一臉喜色的走了出來。第一次見到他的笑容,着實讓不少人訝異不已。别說,這人笑起來可是更好看了。
等到馬車走遠了,才有人偷偷去問這醫館中的大夫,得知原來是那名女子懷了身孕。聽到這個消息不少女子都失望不已,好不容易看上個男人,沒想到竟是娶了妻的。當然,也有不甘心的,直說就是當妾也甘願。
馬車又陸陸續續在市集上走了一遭,男子照例去買了不少的點心,甚至還去醫館中買了幾本醫術和一些尋常可見的話本子。在路人們好奇的目光中,馬車緩緩駛離市集,朝着城外走去。
道路有些颠簸,男子盡力維持着馬車的平穩,但仍舊有細微的晃動。他皺了皺,回身問道:“安兒,可有不适的地方?”
“你别擔心,我沒事的。”女子聲線溫柔,似是帶着笑。
但男子的眉頭并未松開,反而道:“你總該不會是騙我吧?”
“怎麽會?”女子訝異的說,“莫非,逸竹你不信我嗎?”
聞言,男子冷嗤了一聲,道:“信你?也不想想你做了多少欺騙于我的事情。”
大約是理虧,女子半晌都沒有說話。這車廂裏沒了聲音,男子卻是擔憂不已,他連忙停下馬車,掀開車簾去看。然而,這一眼卻讓他驚慌不已。穿着一襲水粉衣裙的女子正低着頭,小聲的啜泣着。男子慌忙走了進去,連忙抱起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哄着問:“怎麽呢?好端端的哭什麽?”
女子擡眸,一雙通紅的淚眼就出現在男子的視線中,讓他心疼不已。“乖,告訴我你在哭什麽?”
“你,你不相信我!”她啞着嗓子,控訴道。
男子一怔,倏然想起自己方才的話來。不過是句帶着輕慢玩笑的話語,竟讓她這般難過嗎?但無論如何,還是先解決自家妻子現在的眼淚爲妙。
哄了半天,又親又抱的,好話也說了一百遍,才讓她哽咽着說:“好了,就饒過你一次。”男子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水都要流了下來。
就這樣,馬車在極爲緩慢的步調中,艱難的到達了奇峰山腳。奇峰高聳,無法攀爬,男子抱着睡熟的女子下了馬車運起輕功登上頂峰。待将人安頓好了之後,才将馬車趕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撥開一條條纏繞着的藤蔓,赫然出現了一座寬敞的洞穴。四周有巨石林立,幹草若幹。将馬直接拴在巨石上,又摘了些新鮮的草過來。男子将馬車上的東西卸下,重新走出洞穴,懷抱着一堆東西繼續攀登。來回了三個來回,才将全部貨物運上峰頂。
抹了把額上不知何時淌下來的汗水,男子喃喃道:“也不知道那些東西,她是怎麽弄上來的。”一時間,更覺心酸不已。他最怕她受苦,但是因爲他,卻受了不少的苦。但無妨,今後有他在。他會好好疼寵她,将這些年來,她缺失的和期許過的全部完完全全的給予她。
走上竹樓去看過了床榻上安睡着的她,男子将東西收拾妥當後,開始去喂雞喂鴨,去田裏鋤草。
蕭逸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像一名農夫一樣生活着。雖然他自認爲他幼年的生活并不算是養尊處優,但也絕對不會是這般模樣。他甚至很習慣很自覺的去動手清除雞窩中的糞便,每每到這個時候,他就尤爲難過。因爲在他學會做這些事情之前,已經有個人比他更早的去習慣去适應。
他這幅模樣,若讓人看到了,肯定不會想到他就是浮雲教的前任教主吧!以至于,他自己每每想來都覺得有些好笑。但這樣的生活确實是他曾經有欺騙過的,隻有兩個人在一起的世界,沒有外人的打擾。而現在,他就是在享受這樣的生活。自給自足的生活,還有心愛的人陪伴在身邊。而且……他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正在她的肚子中孕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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