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總,下樓後你在公司大門口等我,我開車送你去海邊。”畢竟是跟在紀刑年身邊那麽久的心腹,紀刑年的心思他多多少少還是能揣摩幾分。</p>
紀刑年點頭表示回應。</p>
車速飛快,紀刑年已經說了無數遍讓他加速,可是這裏是繁華區,車速有限制,張铎頂着壓力隻能應和着,爲了兩人的安全着想,他絕不會開太快。</p>
他提出送紀刑年就是因爲怕他超速出事故,這種時候最是不能慌亂,能阻止他亂來,張铎就是頂着被辭退的危險也不得不這麽做。</p>
好不容易到了海邊,岸邊上停靠着救援隊的車,張铎靠邊停車後紀刑年飛快下了車,夜風淩冽,他的衣角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那已經被救上來的五人已被送往醫院,海岸口挺靠着數量遊艇和遊輪,還有打撈起來的遊輪殘骸以及屍體。</p>
哭喊聲震天,失去親人的家屬們均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或蹲或跪在海邊上哭鬧不止,紀刑年從那些悲傷欲絕的家屬間走過,隻覺得耳膜轟隆隆作響。</p>
他一具屍體一具屍體地找尋過去,卻始終不見陸非夏的。</p>
張铎去問救援隊的人,是否死亡名單上的人都已經全部打撈上來,負責人解釋說死亡名單上一共十九名遊客,目前已經打撈上十五具屍體,還有四具屍體沒有找到,或許他們還活着,又或許已經被激流沖走,沉入大海,再也找不到了。</p>
紀刑年在一排屍體中找到了紀城則的屍體,以往惡貫滿盈逍遙自在的男子此刻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多處炸傷,臉上是一片雪白的顔色,再無半點生氣。</p>
紀城則的死出乎他的意料,如果說紀城則本不在遊輪上,那麽這次爆炸或許他會認爲是意外,但是紀城則和陸非夏同時出現在遊輪上,他就不得不懷疑,或許是紀城則幹得好事。</p>
紀城鋒走私軍火,手下定然有幾個可用之人,既然紀城鋒入獄了,那麽那些人找上紀城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許是紀城則利用了他們的力量制造了這次爆炸,隻是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而已。</p>
張铎問完話回來就看到紀刑年站在紀城則屍體的旁邊,張铎頓了頓,上前道:“刑總,我詢問清楚了,還有四個人沒有找到,夫人就是其中之一。”</p>
見紀刑年臉色死灰,張铎安慰他:“或許夫人還活着呢,隻要沒找到屍體,就有生還的可能,刑總,你别太擔心了。”</p>
紀刑年沒有回應他的話,這種時候或許真的如張铎所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是已經幾個小時過去了,陸非夏真的有可能生還嗎?</p>
誰都知道,可能性太渺茫了,渺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p>
到了淩晨十二點,打撈工作告以尾聲,可是陸非夏的屍體仍舊沒有找到,後續的事情有專業的人士着夜處理,清場的時候也就僅剩紀刑年和張铎兩個家屬之外的人了。</p>
紀刑年很久都沒有離開海邊,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在夜風冷冽的岸邊一站就是幾個小時,這種時候張铎也不敢上前打擾,他總覺得紀刑年的情緒已經到了奔潰的一個點,就差一點星火就可以讓他整個人都奔潰,可是他還是死死地支撐着,始終沒有倒下。</p>
淩晨四點,紀刑年回身,張铎将他送回名城公寓。</p>
空蕩蕩的公寓裏沒有一點人氣,陸非夏數日前在茶幾上擺放的鮮花已經枯萎,廚房裏的餐具也已經很久都沒有人動過,她的房間裏,床上還躺着一個大大的笑眯了眼睛的狗熊,此刻那狗熊的笑容裏仿佛映出了陸非夏歡天喜地的模樣,愈發顯得諷刺。</p>
他突然很後悔,後悔沒有在陸非夏上遊輪之前攙住她,後悔沒有阻止她踏上去,後悔竟然那麽輕易地就答應了離婚,她嫁給他之後,他犯了那麽錯她都忍受了,可是面對她的取鬧的時候,他卻如此輕易地就打了退堂鼓,放開了她的手。</p>
明明是愛她的,爲什麽不多忍忍多做挽留呢?</p>
紀刑年悔痛不已,都是他的錯,如果不是他,陸非夏怎麽可能會死。</p>
他渾渾噩噩地在公寓裏呆到天明,大約七點多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來,紀刑年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起來,匆匆跑出去開門,門還未打開,他便欣然地問:“夏夏,是你嗎?”</p>
不是,站在門口的是紀老爺子和攙扶着他的蔣文文,紀刑年的神色蓦地黯淡下去。</p>
如今紀家死的死,坐牢的坐牢,紀家老宅也沒剩下幾個人了。</p>
紀刑年往旁邊讓了讓,蔣文文扶着紀老爺子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蔣文文站着,兩人雙雙望着紀刑年,見他隻是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一動不動,像個遊魂似的。</p>
蔣文文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紀刑年,他的雙眸毫無神采,身體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門框上,懶懶散散地,目光也沒有落在他們身上,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p>
“刑年,你一定要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嗎?”蔣文文凝着他的眼睛問。</p>
自從紀刑年開始對付紀成峰的時候,她就知道紀成峰支撐不了多久,紀刑年的本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而紀成峰在暗地裏的那些交易雖然她不知道,但是他的斤兩她還是知道的。</p>
可是她沒有想過紀成峰會坐牢,作爲紀成峰的妻子,她忍受着丈夫的背叛,忍受着婆婆的欺淩,忍受着紀家殘破不損明裏暗裏的争鬥,她對得起他們,所以她問心無愧。</p>
而作爲被紀刑年相護了數年的朋友,她心有愧疚。</p>
如果不是她在紀刑年背後嚼舌根,或許陸非夏也不會和他離婚。</p>
紀刑年沒有回答蔣文文的話,他仿佛根本就沒有聽到,紀老爺子看他這副樣子,再想想自己妻離子散的家和剛剛死去的小兒子,胸中悲憤交加。</p>
“阿則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系?”紀老爺子質問道。</p>
聞言,紀刑年終于舍得撩起眼皮,他唇角露出個譏諷的笑意,看着紀老爺子的蒼蒼白發,冷笑說:“紀成則也配我動手?”</p>
本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