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了偏差。
翟光邺的計劃全部被打亂了。
對于李惠明再次受傷之事,李重吉甚是惱怒,一言不發的抱着李惠明疾快回了靜月庵。
宋王雖說要把安崇贊拉出去喂狗,但亦派随侍把安崇贊擡回靜月庵。
李惠明所中之毒實屬罕見,李重吉沒有解毒之術,隻得以氣而替李惠明緩解毒發。
靜月庵内,宋王瞧着躺在地上一臉血污奄奄一息的安崇贊,眼神示意身邊随侍。
侍衛見了,便拎起水桶,直接倒了安崇贊的身上。
水花四濺,教安崇贊身上的傷口又裂了幾分,神志不清。
“别給本王裝死。”宋王抽出了随侍的劍,以劍尖抵在安崇贊的傷口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挑勾,翻露出來的血肉,教安崇贊疼痛的睜開眼。“本王傷你的不是要害。”
聞言,安崇贊隻是咧開嘴,鮮血自嘴角溢出,但就是不說話。
宋王氣極,直接抽刀在他身上劃了幾刀。“解藥!”
安崇贊眯起眼,好似自個兒還如以往。“殿下……何苦……”
“本王再說一遍。”宋王臉色鐵青,一把拽過安崇贊的衣領。“解藥。”
“……不知道。”
“安崇贊。”宋王甚怒,深情愈沉靜。“你别以爲本王不敢殺你。”
“那就殺了我吧。”安崇贊閉上眼。“殺了我,李惠明必死無疑。”
“李惠明是生是死,與我有何關系。”宋王挺直身,把劍又遞給随侍,侍衛接過去,宋王反倒笑了。“本王想殺你,自有本王的法子。”
宋王瞧着弱堪的安崇贊,安崇贊亦看着他。
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響起,亦透着幾聲女人的聲音。
安崇贊似明白了什麽,驚慌的看着宋王,而宋王則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未久,便有守衛進來通報。“殿下,王妃求見。”
“書雅……”安崇贊恍然大悟,怒不可遏的看着宋王。“你……竟然要利用她。”
“何談利用之說,她本是王妃,就該替本王排憂解難。”宋王不再想着解藥之事,而是讓守衛放孔書雅進來。“讓王妃進來。”
“李從厚!……不能利用她。”
“你說的不算。”宋王笑。“本王爲了逼你現身,都可将本王的孩兒與王妃拿出去,還有什麽……是本王拿不出去的?”
利用孔書雅借此殺了安崇贊,會讓孔家置于何等境地,宋王不可能不知道。
比起李惠明的命,安崇贊偏向了孔書雅。“我給你解藥。”
“不用了。”宋王突然變卦,倒是玩味的笑了笑。“李惠明死了,會把這盤棋變得更好玩不是嗎?這不也是你綁了李惠明的企圖之一嗎?本王也好奇,向來愛惜幼妹的李重吉……與隐藏多年實力的翟光邺,會是怎麽一盤棋?”
“你……”氣力不足,安崇贊難以制止宋王的行爲。“你不喜歡她。爲何要娶她?”
“你在說笑嗎?”宋王冷瞥着他,道:“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父親怎麽死的吧?”
“父親……”安崇贊瞧着宋王不明意味的笑容,心底的疑惑全部連成了線。“難道說……”
“殿下,王妃來了。”守衛道。
“我說過,我不會殺你。”宋王忽而道:“有人會替本王動手。”
此際間,孔書雅在彩衣的扶持下,出現在拱門處。
宋王側頭,瞧着孔書雅面容慘白,笑了。“她來了。”
走廊上點了燈,翟光邺倚在拐角處,濃眉緊蹙,兩眼緊閉。
追蹤術,是張世深曾教給他的術法之一,在散魂術中,他用過此術尋的了張世深。
而方才,他探過安崇贊的身體,他身上沒有解藥。
追蹤術靠的是氣而尋人,以追蹤術尋解藥之事,他沒做過,可今日之境也不得不讓他一試。
深納氣息,他集中心力,意圖再施展追蹤術,可哪知太陽穴猛地抽痛,教他不能集中心力。
“這……怎麽回事?”翟光邺瞧着無法集中心力的雙手,而眼前猛地眩暈讓他更是不适。
以往,他從未遇到過如此情況的。
“淺薄的追蹤術與高深的自然不同。高深的追蹤術可尋一切凡氣之物,但修習它頗耗心力,萬一有個閃失,丢了眼睛也是沒有可能。”
方才,翟光邺暗自尋李惠明時,亦用了一次,此時的追蹤術自是超出他修爲之外。
思緒翻轉,翟光邺眼前愈發昏暗,視線亦變得模糊。
隐約間,他隻瞧得見一抹藍影提着燈朝自己走來。
愈來愈近,他微擡眼,那張臉容愈發清晰。
“邺弟。”
是翟雲霁的聲音!
翟光邺猛地睜開眼,在燈光映下,那老尼提着燈站在他不遠處,臉容有些擔憂。
“翟公子。”老尼開口說道:“您沒事吧?”
看清來人是李惠明的師傅,翟光邺這才放下警戒心。“慧靜師傅,您來此有何目的?”
慧靜瞧着前方燈火透明的房屋,道:“我來求你一件事。”
“求我?”
“是的。”慧靜點頭。“我來求你救兩個人。”
“您……什麽意思?”
慧靜師傅轉頭,定看着翟光邺,道:“惠明是我徒弟,我也是看着她長大的。所以求公子您,救她一命。”
“她……”翟光邺微斂心緒,沉道:“我沒找到解藥。”
當然,這些都不是他不進禅房的理由。
慧靜聽了,瞧着他穩道:“這些都不是你不進房的借口。翟公子在怕些什麽?”
翟光邺轉頭看着慧靜。
“我見過像公子這樣的人。”慧靜提燈道:“前些年見過個年輕人,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又是個大戶人家的少爺,他看上了個姑娘卻不甘心不允許自個兒喜歡這姑娘,所以在姑娘生辰之事就走了,姑娘不久就病逝了。這少爺來靜月庵時,甚是心疼後悔不已。”
“慧靜師傅與我說這番道理,是因何?”
“沒什麽的。”慧靜笑了笑,解釋道:“隻是想告訴公子一聲,無論您對惠明隐瞞什麽或者對他哥哥隐瞞什麽……這都不是你能借此騙過你自己的理由。”
“還有一件事。”慧靜師傅看向那燈火透明的房屋,緩聲道:“惠明的大哥……依他自個兒,是救不了惠明的,更有可能是搭上自個兒的命。”
“救人自救,公子救了惠明,也是救你自己不是嗎?”
救人自救……
“邺弟,以後啊你要明白,救人不單是救人,亦是救自己。”
救人自救,他好似明白了什麽。
舉步,他順着台階而下,推開了門,慧靜亦在身邊跟着。
禅房内,一爐香燃着。
李重吉盤坐在床間,他雙掌運氣灌注至她身上,面容已沁出薄汗,而他周圍肉眼可見的氣,竟出了紊亂,而他嘴角亦溢出了鮮血。
“重吉……大少爺。”甫推開門,慧靜見此,便連忙以手巾拭去李重吉嘴角的血迹。
心緒大亂,李重吉已然不能再運氣下去,隻得強撐着。
翟光邺見此,大步上前,站在床沿。
“出去。”李重吉氣虛。“給我滾出去。”
翟光邺蹙眉,隻是瞧着強撐着的李重吉,道:“滾出去的,不是我。”
“是你。”
言此,翟光邺一把把李重吉從床榻上拽出去,自個兒盤坐在李惠明的背後。
聚神運氣,合掌貼在李惠明身上。
“給我出去。”翟光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