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乎所有人心裏都在念叨着,小巫女放下你那會禍害所有人的聖母心吧,放下吧,這是末日,你隻能按着末日的劇本走的時候,安筱所飾演的小巫女動了。
隻見小巫女沒有擡頭,流轉的宛如絲綢一張靈光水動的頭發輕輕的灑在熟睡的嬰兒頭上,“如果這是你們的孩子呢,你們會放棄他嗎?”
沒有擡頭,沒有動作,隻有一句淡淡的詢問,是的,是詢問,沒有任何的主觀情緒,沒有質問的意思,隻有淡淡的詢問,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異樣的情感,沒有瘦高個的激動,沒有楊晖的沉痛,平靜的好似再說今天吃什麽了,今天的陽光還挺大的之類的。
可是就是這麽一聲輕輕的,淡淡的詢問,卻瞬間讓人愣住了,是啊,這是末日,這是人吃人的末日,隻是所有人都無能爲力隻能勉強存活,爲了活下去放棄文明,放棄秩序,放棄道德,隻是爲了活下去。
但是,如果這是你們的孩子呢,你們還會放棄他嗎?如果這是你的親人呢?你還會放棄他嗎?如果這是你們的愛人呢?你們還會放棄他嗎?
雖然剩下的問題小巫女沒有說,可是那一聲淡淡的詢問卻重重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裏,你真的能夠放棄嗎?這個問題所有人都做出了回答,卻說不出口,你真的能夠放棄嗎?如果是你的親人,孩子,愛人,你真的可以嗎?
小巫女漸漸的擡起頭,看着一個個臉色變得難看的衆人,目光淡淡的,卻好似一把利刃一樣,讓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頭去,沒有人能夠面對這麽一雙眼,沒有任何的鄙夷,也沒有任何讓人不适的情緒,可是隻要一想到那句你會放棄嗎?就沒人能平靜的對待那雙眼。
最終,那雙眼落在了楊晖的身上,對上楊晖那雙沁滿渾濁淚水的雙目,雖然沒有任何的動靜,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剛剛還顯的格外沉重無奈的雙目此刻卻讓人感到羞愧起來。
司馬坤眼裏閃過一絲震驚,看着安筱的雙目有些忍不住低下頭去,心裏更是震驚,破了,居然破了,自己和這麽多老戲骨一起營造的氣場居然就這麽破了,破的幹幹淨淨,一點什麽都不剩了,尤其是自己居然從心底裏感受到了慚愧,羞恥,這,這是被代入戲了,而且看看其他人,分明也是一樣的,入戲了。
一個人被另一個帶入戲,說明這個人演技不錯,另一個人也有慧根,可是一個人将一群人帶入戲,那就不是簡簡單單有演技了,那是已經開始邁入那最後一重境界的演技了,這讓一向自傲的司馬坤如何能不震驚呢。
本來以爲這已經是安筱所能坐到的極限了,就見小巫女輕輕歎了一聲,如果說剛剛的那一聲淡淡的詢問是一記重錘的話,那麽這麽一聲輕輕的歎息的話就是一記驚雷,這一聲輕歎同樣是不帶一絲主觀情緒,可是感受到心裏的卻是一種情感的奔騰。
小巫女輕歎完這一句之後就沒有說什麽了,抱着孩子就往後走,而随着小巫女的這一個轉身,她身旁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傑森也同樣是一個轉身,仿佛一個影子一眼跟在小巫女的背後走去。
“等等。”司馬坤簡直想都沒想就伸出手來,似乎想要穿過重重的黑暗抓住那水中的救命稻草一樣。
這個動作一做,所有人都愣住了,詫異的看向司馬坤,同樣的,司馬坤自己也是一愣,不對,這不是劇本中應該有的劇情,應該是自己等人沒有說話,而小巫女自己一邊走一邊說話才對。
另一邊的安筱,或者說是小巫女,卻是并沒有因爲司馬坤的不對而怎麽樣,相反,她的步子微微一頓,看着欲言又止的司馬坤,或者說楊晖,猶豫了一下說道:
“楊隊長,我知道,一直以來你們都認爲我很聖母,我也承認這一點,我确實很聖母,有些事情我認爲是對的,所以我就去做了,我知道,在你們看來,我嬌柔造作,我虛假,如果不是因爲我能預知你們的未來,治愈了你們的傷痛,恐怕你們早就不耐煩了吧。”
“可是我還是想說,人之所以爲人,是因爲人有情感,有理智,有人性,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錯的,隻要是值得的,那就會去做,如果隻是爲了活下去,我就麻木了一切,那麽我們和這世界上的喪屍又有什麽區别,渾渾噩噩,已經沒有了自己。”
“所以,你們的觀點我不能認同,同樣的,我也不想再拖累你們了,我隻想說,如果我們不是有異能的那一批人,我們所希望的,真的是所謂的強者生存論嗎?”這麽說着,小巫女的雙眼變得更加玄奧起來,聲音也是變得飄忽,所有人都知道,小巫女再一次施展了她占蔔預言的力量了。
“我能夠看見的前方,有死亡,同樣也有生機,人類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人類自己,楊隊長,你的母親現在就在東南基地的c區,你去找她吧,記住,三天内趕到的話,她就有救,如果超過三天,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了。”
随着小巫女的聲音漸漸飄遠,看着環抱着孩子的小巫女,默默跟在小巫女身後的身影,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隊、隊長?”好久,臉上從來都是笑意的王思雅忍不住崩出淚來,聲音嗚咽,“我,我真的有些累了,厮殺,物資,生存,我們的人生難道就隻能剩下這些嗎?”
這些扣問,如果是在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可是在聽到小巫女的那一聲淡淡的詢問,那一聲輕輕的歎息和那一番話,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不想,他們想要像個人一樣的活下去。
咬了咬牙,看着三人遠去的方向,楊晖吼了一聲,“媽的,都給老子追上去,不手就是死嗎,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死的像個人,小巫女,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