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雯給昏過去的少年固定好夾闆之後,捏開嘴灌了些水,然後像拎着一隻死狗一樣将少年拖到了一堆草席上面。
亞西路憤憤地盯着銳雯,心想自己昨天暈過去的時候是不是也遭到了這樣的對待。而銳雯似乎看穿了亞西路的心中所想,笑了笑:“你昨天傷勢太重,也不好來回折騰,就算折騰你,也不會像是這個樣子,畢竟當初和你有過約定,你死了對我也沒什麽好處。”
亞西路輕哼一聲,頗爲不屑地轉過頭,隻是銳雯偏偏又走到了他的眼前,言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個地方不能呆太久。”
銳雯看着微微疑惑起來的亞西路,認真道:“你之前也說過了,你的同伴遇襲的時候,便是突然出現的那五個……魔族,雖然你拼命趕過去,不過終究是去晚了一步對嗎?”
“是這樣沒錯。”
“你之前也和我解釋過,你和你的兩個同伴之所以能夠那麽快的會合在一起,是因爲你們的位置相距不遠,可以感應到己方人員的存在。換句話說,也就是運氣。”銳雯說到這裏卻微微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可是那五個魔族爲什麽在剛進入幻境的時候便能如此之快地會合在一起?難道也是因爲運氣嗎?那也……太過扯淡了些。”
亞西路皺了皺眉道:“你是說,那些魔族,是有某種特殊的方法,可以讓他們迅速地彙集到一起?”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那些人行事狠辣果斷,昨天退走之後,也不是沒有再次回來的可能。”
聽到銳雯的話,亞西路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如果那些人再來的話,自己即便是拼上性命,也要讓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這時卻忽然想到了什麽,亞西路有些疑惑地看向銳雯。
“昨天……真的是你出手逼走那些人的?”
銳雯倒是沒有想到狐族少年會忽然問起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你猜啊。”
“我才不信……”很是狐疑地審視了銳雯半晌,亞西路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切,昨天還謝過我……你這人好奇怪,爲什麽昨天信,今天就不信了?這裏有問題?”銳雯伸出手指了指亞西路的腦袋,卻被狐族少年一手拍開。
“我、我願意你管得着嗎?”
“管不着,當然管不着。你也知道的,言論自由這種東西是一個高度發展的社會所必然産生的某種副産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已經在思想上占據了這個世界的頂峰……”銳雯一邊說着亞西路聽不懂的亂七八糟的話,一邊從岩壁上取下那塊發着柔和光亮的螢石。
“喏,接着。”
螢石在空中抛出一道微亮弧線,掉進了亞西路的懷裏,亞西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碰到身體後往下掉的時候,才手忙腳亂地接住。
他看到銳雯提着黑色重劍,随手斬開掩蓋洞孔的灌叢,晨曦的光輝傾瀉進了洞口,竟是有些晃眼。
銳雯站在一片晃眼的光幕中,背劍而立卻看不清樣子。
“最後幾個問題——聽說能進入利刃榜人的大概支持十天左右,可爲什麽會這麽短,如果真到了最後的時刻,剩下爲數不多的人豈不是隻要不停逃跑便可以了,畢竟幻境這樣大,再多撐些時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幻境是會消失的。”
“哦……啊?”
雖然銳雯的樣子在光幕的背景下看的并不十分清晰,但是亞西路卻似乎看到了那個家夥驚訝的樣子,在心底輕笑一聲,繼續道:“幻境是會消失的,隻要是沒有人存在的幻境,終究會消失的,缺失了一大塊的幻境會重新組合,又會變成一個新的幻境……就像這片外圍的山嶺與森林,倘若我們離開後不久,大概很快就會消失吧……”
亞西路有些怅然:“這個幻境,硬生生逼着我們彙集在一起,根本不會給我們選擇的權利……其實你說的并不對,并不是進入利刃榜的人會支撐十天左右,而是在第七天的時候,便已經落下了句點。”
“第七天的時候……”銳雯皺了皺眉,他想起了那個姓宮的學長告訴了自己文試的七天七科,隐隐覺得其中有着某種聯系。
都是七天……
“沒錯,第七天的時候,是至關重要的一天。因爲到了那一天,幻境,将隻會剩下一片幻境。我們把它稱爲——終境。”
“終境?”
“到了那時,幻境中隻會留下人數最多的一片幻境,剩下的幻境,不論是有人或者是沒有人,都會……消失。”
銳雯皺了皺眉,他沉吟了片刻,接着問道:“所以要在第七天之前趕到人數最多的幻境中……可之後呢,都進入到那片幻境中的人,将如何?都會進入到利刃榜嗎?”
“當然不……你要在書卷上面,親手寫下自己的名字才行——前提是,你要找到那些書頁,以及寫字的筆墨。”
“書卷?在幻境中的書卷?還特麽有筆墨?”
“恩,那是一卷很平凡的書,這次入幻境的新生一共有二百五十幾人,所以那本書中隻有二十五張空白書頁,而筆墨,則是最難尋找的東西……總之最後能入利刃榜的,便也隻有那二十五人,或者……還要少一些。”
亞西路看到銳雯幹脆地倚着洞口沉思起來,倒也沒有去打擾他,靜靜待在原地,而銳雯沉思片刻後直起身來,定定地注視着亞西路。
“這樣啊……你之前怎麽不告訴我。”
“你之前也沒問啊。”
“夠陰險,我喜歡。”
“啐,你不要臉。”
“臉還是要的,雖然沒你帥,但是也是泡妞把妹的一大利器……”
剛想要再嘲諷幾句,亞西路卻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剛才這個家夥好像說……最後幾個問題。
他看着銳雯背着重劍沐浴在晨曦中的模糊身影,皺了皺眉。
“你要……走了嗎?”他咬了咬嘴唇,似乎笃定了這個家夥要走的事情,“去哪裏?”
“浪迹天涯,西天取經。”
“……”
銳雯回頭笑了笑,亞西路看不清他的樣子卻感到了他笑了笑。
“不隻是你有同伴,我也是有同伴的,而且來學院的路上也受了些照顧,不知道那幾個家夥有沒有被德瑪西亞給滅掉,希望現在去還來得及……哦,對了,你的血已經止住,白銀下位的身體修養上幾天就好了,配草藥的法子我也寫在了岩壁上面……那就這樣,再見。”
銳雯剛做出了一個揮手的姿勢,卻又停了下來,從洞口又慢慢地回到山洞裏面,走到怔在原地的亞西路面前。
“怎麽不走了。”耳邊是亞西路氣鼓鼓的聲音,卻有些說不出來的味道在裏面。
“一時半會兒還不能走。”銳雯揚了揚下巴。
“那個家夥醒了。”